李績被召進行宮書房時，已是戌時三刻。
燭火跳動，映著李世民凝重的面容。
“懋功，坐。”李世民指了指對面的胡凳，“朕問你一事，需如實回答。”
李績心中一凜：“陛下請問，末將絕無虛言。”
“燕城到營州這條馳道，你可知修建詳情？”
李績略作沉吟：“臣略知一二。此道起於貞觀八年春，貞觀十五秋竣工，足足七年時間。
全程兩千八百里，寬四丈，鋪設兩條青石軌道，沿途設驛站五十四處。”
“誰督造？”
“名義上是燕王殿下督造，實際由工部協助督造。至於錢糧嘛，全部出自公主府。所耗費的人力，僱傭護衛十萬，奴隸二十萬，工匠三千。”
“二十萬奴隸？”李世民手指輕叩案几，“都是何人？”
“回陛下，約三成是漠北各部戰俘，四成是高句麗、契丹擄掠來的奴隸，剩餘三成……”李績頓了頓，“是西北的斯拉夫奴隸。”
“僱傭護衛十萬？”李世民眼神中閃過一絲忌憚，“究竟是怎樣個僱傭法？？”
李績從懷中取出一卷賬簿：
“陛下請看，這是營州府衙留存的工費記錄。僱傭邊軍日給錢三十文、糧三斤，旬日一休。八年下來僅工費，就支出一百二十萬貫。”
李世民接過賬簿，眼底的震撼怎麼都隱藏不住。
一百二十萬貫！
這還只是工費，不算材料、器械、糧草……
“錢從哪來？”
“七成出自公主府商號，三成由漠北諸部進貢。”
李績道，“魏駙馬在漠北推行‘茶馬五市’，以茶葉、布匹、鐵器換取皮毛、良馬、藥材。僅貞觀十六年，燕城五市稅收就達四十萬貫。”
“什麼？一城就收稅四十萬貫？”李世民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
他知道魏叔玉能賺錢，卻不知能賺到這個地步。
“燕王可有私蓄兵馬？”
李績笑了：“陛下多慮了。所謂‘僱傭護衛’，實則是輪換戍邊的府兵。”
他詳細解釋：魏叔玉奏請兵部，將河北、河東兩道的戍邊府兵分成三批。一批戍邊，一批修路，一批休整。修路期間按工匠標準發餉，休整期間可攜家眷暫居驛站周邊墾荒。
“如此一來，府兵戍邊不苦，反有收益。修路八年，參與府兵累計十萬餘人，每人平均多賺十二貫。”
李世民沉默了。
他想起白日視察營地時，那些士卒紅潤的面色、眼中熾熱的光芒。原以為只是糧草充足，沒想到背後還有這般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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