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誰也沒有說話,氣氛寧靜,透著一股在屍山血海中並肩殺出來後獨有的默契。
水沸了。
顧寒清放下手中的財報,走到紅泥小火爐旁。她提起紫砂壺,動作熟練地斟了一杯清茶,嫋嫋的熱氣模糊了她清冷絕美的面容。
她端著茶杯走到軟榻前,遞到李夜白的手邊。
“劉千面的暗網,上週己經徹底鋪到了京城周邊。”
顧寒清的聲音輕緩,像是在訴說一件家常小事,“他藉著醫藥渠道的殼子,吸乾了那幾個破產小家族的情報線。現在京城內環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都會第一時間傳到雲霄城。那些被我們打殘的世家,目前連喘氣的力氣都沒有,短時間內不敢再伸爪子。”
李夜白伸手接過茶杯。
指尖不經意地觸碰到顧寒清微涼的指節。
“北境那邊呢?”他吹了吹杯口的熱氣,隨口問道。
“雷震昨天剛傳回戰報。極夜防線的獸潮規模比上個月擴大了兩成。”顧寒清在一旁坐下,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凝重,“他帶著死囚營頂在最前面,撕裂獸潮陣型,又斬了兩頭五階初期的領主。北境的雪,己經被異獸的血染成了暗紅色。”
大夏這臺龐大的戰爭機器,正在舔舐傷口,在風雪中死死支撐。
李夜白感受著掌心茶杯傳來的溫熱。
眼底的那一絲溫和,像水波般盪漾開來,但僅僅維持了半秒。
深邃的野心與清醒的冷酷,重新覆蓋了那雙漆黑的眼眸。
“安逸,是廢土上最致命的毒藥。”
李夜白放下茶杯,將視線投向落地窗外那座龐大卻顯得有些脆弱的鋼鐵城市。
“獸潮的爆發頻率在不正常地加快。深淵裡的那些老東西,耐心快耗盡了。”
他的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種看透了亂世本質的宿命感。
“星火集團現在看著龐大,但在那些真正蟄伏在歲月裡的古老存在面前,不過是沙灘上的城堡。”
“我們積攢的這點家底,還扛不住真正的滅世洪流。”
李夜白從軟榻上坐首身體。
他抬起手,指尖在茶几的木質桌面上輕輕一點。
一張拓印著殘缺座標的羊皮紙,從灰霧的倒影中無聲滑落,靜靜地躺在兩杯清茶之間。
紙上,畫著幾道扭曲的等高線,以及一個位於大夏版圖最邊緣的猩紅標記。
這是萊恩在消化那枚歲月琥珀時,主動剝離出來,跨越漫長距離傳回大夏的遺蹟盲區。
那是一片連大夏軍方都未曾涉足的遠古盲區。
李夜白看著那個座標,眸光深斂。
老瞎子當年在歲月長河擲下的錨點。 疑似生父生母在二十多年前留下的隱秘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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