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房間裡的燈光重新亮起時，三維星圖消失了，牆壁恢復了普通的白色。但那個幽藍色的空洞，以及空洞中隱約蠕動的巨大輪廓，己經深深烙在了蘇夜的視網膜上。
維度裂隙。
建木之門。
這些詞在他腦海中迴盪，每個音節都帶著不祥的質感。楚嵐走到牆邊，關掉了全息投影系統，然後轉身看向蘇夜，眼神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嚇到了？”她問。
蘇夜深吸一口氣，試圖讓過快的心跳平復下來：“那……到底是什麼？”
“我們換個地方談，”陳罡開口，他走到房間另一側，推開一扇蘇夜之前沒注意到的暗門，“這裡不適合長時間討論。跟我來。”
暗門後是一條向上的螺旋樓梯，金屬材質，腳步聲在狹窄空間裡迴響。蘇夜跟著陳罡爬了兩層樓，推開頂部的門，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寬敞的觀景平臺，位於建築頂層，三面都是落地玻璃。時值深夜，窗外月色皎潔，能看見整個贗天基地的輪廓在夜色中延伸。遠處，三星堆遺址區的探照燈光束刺破黑暗，第九坑的位置被一個巨大的半球形工棚覆蓋，工棚表面流動著幽藍色的能量紋路——顯然是某種防護力場。
平臺中央擺著一張長桌，桌上己經準備好了茶水、點心，還有一臺厚重的筆記型電腦。楚嵐示意蘇夜坐下，自己則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工棚。
“三年前，”她背對著蘇夜，聲音平靜，“我們在甘肅馬家窯遺址的一個殉葬坑裡，挖出了一塊玉版殘片。玉版上刻著星圖，但星圖中央有一個明顯的空白區域，區域邊緣用某種我們當時無法理解的符號標註。”
她在筆記型電腦上操作了幾下，調出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塊灰白色的玉版，表面佈滿了細密的刻痕。刻痕組成的圖案確實是星宿分佈，但在玉版中央，有一個首徑約五釐米的圓形區域完全空白，光滑如鏡。空白區域的邊緣，刻著一圈微小的符號——
蘇夜瞳孔一縮。
那些符號，與玉葉底部的縱目標記、與青銅蟠龍柱體上的螺旋紋，在“結構風格”上如出一轍。不是完全相同的文字，但屬於同一套書寫系統。
“我們當時以為這是製作失誤，或者後來被人為磨平了，”楚嵐繼續說，“但實驗室分析顯示，空白區域的玉質結構與其他部分完全一致，不存在後期打磨痕跡。也就是說，這塊玉版在雕刻時，就刻意留下了這個空白。”
她切換照片。下一張是玉版在特殊光譜下的成像，空白區域在紫外線下呈現出淡淡的藍色光暈，光暈中隱約有更復雜的紋路浮動。
“後來我們在全國十七個不同時期、不同文化的遺址中，陸續發現了類似‘刻意留白’的文物。留白的形狀各異——圓形、方形、星形、樹形——但都出現在與祭祀、天文、或神話相關的器物上。而且，所有留白區域在靈能檢測下，都顯示出異常的能量殘留。”
楚嵐走回桌邊坐下，開啟一個加密資料夾。裡面是數十張照片，分門別類標註著：紅山文化玉龍（眼部留白）、良渚文化玉琮（中心孔洞邊緣刻紋）、商代青銅鼎（鼎腹雲雷紋中的空白）……時間跨度從新石器時代到青銅時代，地域遍佈大江南北。
“我們建立了一個數據庫，對比分析這些留白特徵，”楚嵐調出一張三維模型圖，“然後發現了一個驚人的規律：如果把每個留白點在地圖上標出，它們的分佈，精確對應了中國古代文獻中記載的‘天地通道’或‘神人交通之處’。”
模型圖上，一個個光點散落在中國版圖上，用虛線連線後，形成了一個複雜的網路。網路的中心節點在西川盆地——三星堆的位置。
“《山海經》裡記載，建木在‘都廣之野’，眾神由此上下，”陳罡接過話頭，他點了根菸，煙霧在月光下裊裊上升，“都廣之野在哪裡？歷代學者爭論不休。但現在看來，很可能就是三星堆所在的成都平原。”
他指向窗外那個被防護力場籠罩的工棚：“第九坑挖出的青銅蟠龍，盤繞的柱子底部有樹根狀紋路。我們對比了八十年代出土的神樹殘件，確認那是同一棵‘樹’的不同部分。也就是說，三千年前的古蜀人，真的鑄造了一棵巨大的青銅神樹，而那棵樹，可能就是‘建木’的人間投影。”
蘇夜感到喉嚨發乾：“所以維度裂隙……建木之門……”
“就是那棵樹原本應該連線的地方，”楚嵐的聲音冷了下來，“古蜀文明掌握的技術——或者說‘靈術’——能夠短暫開啟通往其他維度的通道。他們透過神樹與高維存在溝通，獲取知識、力量，也可能……付出了代價。”
她在電腦上調出另一組資料，是時間軸和能量波動圖的疊加。
“過去五十年，全球主要古文明遺址的靈能波動頻率，呈現出明顯的週期性增長。峰值間隔大約是……三千六百年。”
“三千六百年？”蘇夜重複這個數字。
“一個文明的完整生命週期，”楚嵐說，“從誕生、發展到鼎盛、再到衰亡。古埃及、蘇美爾、古印度河、瑪雅……這些文明都留下了驚人的建築和知識，但也都在鼎盛期後突然衰落或‘消失’。我們之前認為這是環境變化、戰爭、疾病導致的。但現在看來，可能還有另一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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