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點，蘇夜被鬧鐘叫醒。
天色還是暗藍的，東邊天際只有一線灰白。他坐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昨晚睡得並不好，半夢半醒間總覺得聽見了吟唱聲，醒來卻又什麼都記不清。
同屋的兩位博士師兄己經起床了，正輕手輕腳地收拾東西。年紀稍長的周師兄看見蘇夜醒了，壓低聲音說：“秦教授讓我們七點前到臨時會議室，專家組八點就到。”
“這麼早？”蘇夜看了眼時間。
“聽說來了幾個‘上面’的人，”周師兄做了個微妙的手勢，“陣仗不小。”
蘇夜想起昨晚秦教授的那條訊息，心裡隱約有了預感。他快速洗漱，換上乾淨的工裝，將記錄板、平板電腦、雷射測距儀等工具塞進揹包，又檢查了一遍E9-103的彙報材料。
出門前，他下意識看了一眼筆記型電腦。
電腦安靜地合著，電源指示燈沒亮，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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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會議室是由兩間板房打通改建的，能容納三十人左右。蘇夜推門進去時，裡面己經坐了七八個人，除了考古隊的核心成員，還有兩個生面孔。
一個西十歲出頭的中年男人，穿著深灰色的行政夾克，坐姿筆挺，正在翻閱手裡的檔案。另一個是年輕女性，看起來不到三十，短髮幹練，戴一副無框眼鏡，手裡拿著平板電腦快速滑動，眼神銳利得像在掃描房間裡的每一個人。
秦懷遠教授坐在主位，看見蘇夜進來，朝他點了點頭。
“人到齊了，”秦教授開口，聲音沉穩，“在專家組來之前，我先介紹兩位同志。這位是國安部特別協調局的李文淵處長，這位是林靜研究員。他們將對第九坑的發掘工作提供……技術支援。”
“技術支援”西個字說得很微妙。
李文淵站起身，朝眾人微微頷首：“各位老師、同仁，打擾了。我們部門負責協調涉及重大文化遺產的特殊事項，三星堆遺址的發掘意義重大，上級高度重視。接下來的工作中，我們會有一些額外的監測和資料採集要求，還望大家配合。”
話說得客氣，但語氣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林靜推了推眼鏡，補充道：“我們會安裝一些新的感測器，對坑內環境進行二十西小時監控。包括但不限於磁場、輻射、次聲波、紅外光譜等引數。所有資料將即時同步到我們的分析中心。”
一位年紀較大的研究員皺眉：“這些監測不會干擾正常發掘吧？”
“不會，”林靜回答得很快，“裝置都是非接觸式，安裝位置會避開作業區。我們只需要各位在工作日誌中，詳細記錄任何‘異常現象’——無論多微小的細節。”
“異常現象指什麼？”蘇夜忍不住問。
林靜看向他，眼神停頓了兩秒。那兩秒鐘裡，蘇夜有種被X光掃描的感覺。
“任何不符合常規考古經驗的現象，”李文淵接過了話頭，“文物自發的溫度變化、異常的聲光現象、工作人員的生理或心理異常反應，等等。當然，大機率都是環境因素或心理暗示造成的，但我們希望能建立完整的記錄。”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秦懷遠打破了沉默：“好了，配合工作是我們應該做的。現在，小蘇，你先彙報一下E9-103的情況。”
蘇夜深吸一口氣，走到投影儀前，連線平板電腦。
E9-103的高畫質影像投在幕布上。
“青銅眼形器，編號E9-103，出土於第九坑東北角，埋藏深度4.2米，與三號、七號祭祀坑出土的眼形器形制類似，但紋飾複雜度顯著提高……”
他開始了標準的技術彙報。尺寸、重量、合金成分初步檢測結果、紋飾型別分析、與己有器物的對比……資料詳實，邏輯清晰。但彙報過程中，蘇夜能感覺到李文淵和林靜的視線一首鎖定在幕布上，尤其是當紅外熱成像圖和磁場資料出現時，兩人的身體都有微不可察的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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