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輻射發光，”周師兄喃喃道，“那是什麼？”
蘇夜沒有回答。他重新俯身，看向顯微鏡螢幕。就在剛才閃光的位置，網狀紋飾的中心節點，那些原本被土垢覆蓋的線條，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不是物理的光亮，更像是某種“活性”的顯現——就像暗室裡的熒光材料被短暫啟用。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清理工作。竹籤的尖端再次探入那個圓形凹陷，這一次，軟化後的土垢容易剝離了許多。一點一點，黑色的硬塊被剔出，露出凹陷底部的真容。
那裡沒有刻痕。
而是一個極其微小的、凸起的青銅結節。結節表面光滑，呈現暗金色，與周圍青黑色的鏽蝕形成鮮明對比。更奇特的是，結節上佈滿了細如髮絲的螺旋紋，紋路的方向似乎是……順時針旋轉。
“這不可能，”周師兄湊過來看，聲音發顫，“青銅埋藏三千年，表面一定會氧化鏽蝕。這個結節怎麼可能保持金屬原色？還這麼光滑？”
蘇夜的心臟跳得厲害。他伸出手，想要用纖維刷輕輕清理結節周圍的殘留土垢。但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青銅表面時——
嗡。
一種低沉的、幾乎聽不見的震動從眼形器內部傳來。
不是聲音，更像是骨傳導的震顫，順著托盤的軟布傳到桌面，再傳到蘇夜扶著桌沿的手。與此同時，那個青銅結節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亮，從暗金色逐漸轉為熾亮的金色，表面的螺旋紋像是活了過來，開始緩緩旋轉。
“後退！”蘇夜低喝一聲，一把拉開周師兄。
兩人剛退開兩步，眼形器整個震動起來！托盤在桌面上跳動，發出“咯咯”的撞擊聲。玉瞳孔爆發出刺眼的幽藍色光芒，那些光芒順著背面的紋飾凹槽流淌，三重同心圓亮起，八個“丫”字元號亮起，內層的網狀結構一根根點亮——
最後，所有光芒匯向中心的青銅結節。
結節爆發出太陽般的光芒。
蘇夜下意識閉上眼，但強光還是穿透眼皮，在視網膜上留下灼燒般的印記。他聽見周師兄的驚呼，聽見坑沿安保人員的喊叫，聽見對講機裡傳來的嘈雜指令。
但所有這些聲音，都在一瞬間被另一種聲音覆蓋了。
吟唱。
低沉、恢宏、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吟唱。使用的語言音節古怪，喉音濃重，帶著奇異的韻律感。蘇夜一個字都聽不懂，但那些音節鑽進耳朵，卻首接在他的腦海裡“翻譯”成了他能理解的意象——
“以血為引，以靈為契。”
“縱目開，洞虛見。”
“九枝未斷，薪火待燃。”
轟！
蘇夜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重錘擊中。無數破碎的畫面、聲音、感覺洪水般衝進意識——
第一幅畫面：他（又不是他）站在一棵通天徹地的青銅神樹下。樹高百丈，九根枝椏延伸向九個方向，每根枝椏末端懸掛著不同的器物：太陽輪旋轉，玉琮共鳴，象牙低吼，金杖指天……樹下環繞著八個人影，每個人都戴著縱目面具，面具的眼眶中鑲嵌著幽藍的玉石。而他站在正中，手持一枚眼形器，高高舉起——
第二幅畫面：天空撕裂了。不是烏雲，不是風暴，而是空間本身像布帛一樣被撕開巨大的口子。口子後面不是星空，而是翻滾的、粘稠的、難以名狀的黑暗。黑暗中有東西在蠕動，在低語，在覬覦。神樹的九根枝椏同時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射向天空的裂口——
第三幅畫面：祭祀坑。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坑。他（他們）將一件件器物投入坑中：青銅人頭像、黃金面具、玉璋、象牙……每投入一件，坑底就亮起一道光。最後，他將手中的眼形器貼在眉心，然後用力擲入坑中。眼形器在下墜過程中碎裂，玉瞳孔分離出來，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坑底最深處的黑暗——
“封文明火種於器，待後裔之血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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