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沒穿朝服，只著一身簡單的月白長裙，頭髮用木簪隨意綰起，沒有戴冠，沒有珠簾。褪去女王的威嚴，她看起來就是個二十歲的清麗女子，只是眉眼間的疲憊和那雙特殊的眼睛，提醒著她的身份。
“陛下。”蘇夜行禮。
“坐，”羲瞳指了指亭中的石凳，“這裡沒有君臣，只有兩個需要談一談的人。”
蘇夜坐下。石桌上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羲瞳親自倒茶，動作嫻熟自然。
“天工閣的工作，我聽說了，”她遞過茶杯，“很好。地脈修復初見成效，神樹的能量輸入增加了半成，枯萎速度確實放緩了。”
“只是權宜之計，”蘇夜接過茶杯，“不解決根本問題，拖延不了多久。”
“我知道，”羲瞳端起自己的杯子，卻沒有喝，只是看著茶水中漂浮的葉片，“所以你告訴我，根本問題是什麼？”
蘇夜沉默。
他在權衡該透露多少。
“飛昇是陷阱，”他最終選擇了部分坦誠，“通道另一端不是安全的高維靈界，而是‘淵’的狩獵場。這件事，巫夜大祭司二十年前就知道了。”
羲瞳的手指微微一顫，茶水濺出幾滴。
但她很快恢復平靜。
“果然……”她輕聲說，“我猜到了。三年來，我翻閱所有關於飛昇的典籍，發現許多細節自相矛盾；我問巫夜具體方案，他總是含糊其辭；我用縱目觀察籌備飛昇的祭司，他們眼中的不是希望，而是……絕望的虔誠。”
她放下茶杯，看向蘇夜：“但我不敢確定，也不能說。王都十二萬人，信仰神樹三千年，信仰飛昇五十年。如果我公開真相，引發的崩潰可能比‘淵’降臨更可怕。”
蘇夜點頭：“所以巫夜選擇隱瞞，同時暗中尋找‘第三條路’。”
“第三條路……”羲瞳重複，“你找到了嗎？”
“只有線索，”蘇夜說，“八個字：九枝為基，建木重生。”
他解釋了這八個字的來歷，解釋了自己的解讀——不是修復神樹，而是以九大傳承為根基，在新時代重建建木文明的理念。
羲瞳安靜地聽著，左眼的淡金色縱目在夜色中微微發光。
良久，她開口：
“我相信你。”
蘇夜一愣。
“為什麼？”
“因為你的眼中沒有對這個時代的貪婪，”羲瞳首視他的眼睛，“沒有權力慾，沒有掌控欲，沒有那種常見的、自以為是的拯救者姿態。你只有……沉重的責任。像是揹著什麼東西，很重，但不得不背。”
她頓了頓：“而且，我的縱目能看到靈魂的底色。你的底色很乾淨，甚至……乾淨得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
蘇夜苦笑。他來自三千年後，當然“乾淨”——還沒來得及被這個時代的絕望浸染。
“你需要什麼？”羲瞳問，“我可以幫你什麼？”
“我需要學習神紋傳承的基礎，”蘇夜說，“不是為了掌控金杖，而是為了理解‘天地契約’的本質。也許……那是制約‘淵’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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