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蘇夜出城前往匠作城。
戎將軍調撥的一支十人衛隊護送。夜以“熟悉若木傳承”為由同行——巫夜批准了這個理由,但蘇夜知道,少年是擔心他的安全。
東南方向的官道逐漸荒涼,兩旁的靈谷田變成裸露的岩石地貌。一個時辰後,帶隊的衛隊長勒馬停在一條幹涸的河床邊。
“少司祭,匠作城入口到了。”
蘇夜環顧西周,只看見嶙峋的怪石和枯死的灌木。
夜翻身下馬,走到一塊不起眼的玄武岩前。他將手掌按在岩石表面,縱目印記微微發亮。岩石表面浮現出淡金色的紋路,紋路蔓延、交織,最終形成一個複雜的門戶圖案。
“開。”
岩石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向下延伸的階梯。熱浪夾雜著金屬撞擊聲撲面而來。
階梯極深,螺旋向下。越往下走,溫度越高,空氣裡瀰漫著硫磺與熔融金屬混合的氣味。牆壁開始出現青銅包覆,上面刻滿與若木傳承相關的圖騰:鍛錘、火焰、流動的液態金屬。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豁然開朗。
地下洞窟的規模超乎想象——高度超過百米,寬度一眼望不到邊際。洞窟中央,是一個首徑至少五百米的沸騰熔湖,赤金色的青銅熔液翻滾冒泡,釋放著令人心悸的熱量。
十二條青銅軌道從熔湖邊緣輻射出去,連線著洞窟各處。每條軌道上都執行著自動化的運輸裝置:有的運載著成型的青銅構件,有的拖著整車的礦石原料,有的則載著匠人在不同工坊間穿梭。
最震撼的是那些匠人。
數百名赤裸上身的工匠分佈在熔湖周圍。他們胸口浮現著顏色各異的火焰紋路——赤紅、橙黃、青藍、淡金、銀白……每個人掌心都託著一簇與胸口同色的火焰,正專注地處理手中的材料。
蘇夜的目光被洞窟深處吸引。那裡有一座高出熔湖的青銅平臺,平臺上站著一個身影。
即使隔著數百米距離,蘇夜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身影散發的威壓。那人的頭髮真的是燃燒的火焰——赤紅帶金的火苗在頭頂躍動,卻沒有燒燬髮絲,反而形成一種奇異的冠冕。雙目開合間,瞳孔深處確實像有熔爐在燃燒。
“炎老。”夜低聲說。
炎老似乎感應到目光,轉頭看來。隔著整個熔湖,蘇夜的縱目與對方的視線撞在一起。
那一瞬間,蘇夜感到體內某種東西被觸動了。胸口的若木印記自主發燙。
“過來。”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熔湖的沸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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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青銅平臺,近距離面對炎老,蘇夜才感受到這位大匠師的分量。
他的面容出乎意料的年輕——皮膚光滑,五官深刻,只有眼角的細紋和那雙沉澱了數百年智慧的眼睛,暴露了他的真實年齡。他穿著樸素的麻布短衫,露出精壯的手臂,手臂上佈滿了燙傷和割傷的舊痕。
“縱目的小子,”炎老先看向夜,聲音如金石交擊,“巫夜的兒子?上次見你,還是個哭鼻子的小娃娃。”
夜臉一紅,恭敬行禮:“炎老。”
炎老擺擺手,目光轉向蘇夜。那雙熔爐般的眼睛上下打量,蘇夜感到自己從裡到外都被看透了。
“你身上有西種印記,”炎老開口,“縱目、扶桑、若木、建木。還有……金杖的氣息。羲瞳那小丫頭居然把金杖借給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