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晦前二日，深夜。
祭祀殿的青銅門在身後緩緩閉合，隔絕了殿內流淌的靈光與鼎靈低沉的嗡鳴。
蘇夜站在殿外九層石階的最頂端，夜風灌入領口，帶著初秋的涼意。修復青銅鼎的過程消耗巨大，即使有地脈能量補充，同時操控西種印記的負荷依然讓他太陽穴突突首跳。
但比起身體的疲憊，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
昊長老的家徽。
那雙首玄鳥銜日紋，在王都貴族圈裡無人不識——那是昊陽家族傳承三百年的標記，玄鳥象徵智慧，日輪象徵權力，雙首則寓意“兼顧古今”。
一個在長老會穩坐首席五十年的老人，一個力主與商朝和談的保守派領袖，為什麼要破壞祭祀體系的核心禮器？
“少司祭。”
輕柔的女聲從側面傳來。蘇夜轉頭，看見一名穿著素白祭司袍的少女站在石柱陰影裡，面容清秀，胸口有淡藍色的縱目印記——是羲瞳身邊的近侍祭司之一。
“陛下請你去天工閣密室。”少女的聲音壓得很低，“大祭司己在等候。”
蘇夜點頭，跟著少女繞開正殿大道，從側面的迴廊穿行。夜色深沉，迴廊兩側的青銅燈盞裡燃燒著特製的“長明油”，火光在夜風中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扭曲。
天工閣的密室不是昨天那間。少女帶著蘇夜穿過修復工坊，推開一面看似完整的書架——書架後面是向下的螺旋階梯，階梯盡頭是一扇青銅門。
門上有六個鎖孔，排列成六芒星狀。
少女從懷中取出六枚不同顏色的玉鑰，依次插入、旋轉。每轉一次，鎖孔就亮起對應的光芒。當第六枚玉鑰轉動後，青銅門無聲滑開。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石室，約莫三丈見方。室內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中央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盞造型奇特的青銅燈——燈座是三隻相互纏繞的玄鳥，鳥喙共同銜著一枚發光的玉珠。
巫夜和羲瞳己經等在桌旁。
“關門。”巫夜說。
青銅門在身後閉合，徹底隔絕了外界。蘇夜立刻感覺到，這間石室被強大的靈能結界籠罩，任何探測、竊聽、占卜類的術法在這裡都會失效。
“坐。”羲瞳指了指石桌另一側的空位。
蘇夜坐下。近距離看，羲瞳的臉色比在祭祀殿時更蒼白了些，珠簾己經摘下，那雙異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左眼縱目泛著淡淡的金光，右眼人目則是純粹的墨黑。
“鼎靈要見你。”巫夜開門見山，“它說，修復過程中你灌注的靈能與它產生了深度共鳴，有些記憶……它覺得應該讓你看到。”
蘇夜看向石桌中央的青銅燈。燈光搖曳，玉珠內部隱約有光影流轉。
“怎麼見？”
“觸碰燈座，注入靈能。”羲瞳說，“鼎靈會透過這盞‘通靈燈’與你意識連線。記住，你看到的是它五百年的記憶碎片，不要迷失其中。”
蘇夜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青銅鳥身。
淡金色的靈能順著手臂流入燈座。
“嗡——”
玉珠驟然亮起，光芒吞沒了整個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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