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九載》第10章 茶園救險(1)

作者:點一盞心燈421·4個月前

晨霧尚未散盡,我們一行人便出了城門。青石板鋪就的官道兩旁,野草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在朝陽下閃閃發光。李冶故意放慢腳步,與我並肩而行。

“你剛才為什麼那麼緊張?”她壓低聲音問道,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腰間的絲絛打轉。晨風拂過,帶來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氣。

“有嗎?”我裝傻,目光飄向遠處起伏的山巒。幾隻早起的白鷺從水田裡驚起,展開雪白的翅膀飛向遠方。

“李哲,”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你瞞著我什麼事?”她的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卻因用力而微微陷入我的皮膚。

陽光透過路旁的梧桐樹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我這才注意到她的睫毛竟也是白色的,在陽光下幾乎透明,像兩把小扇子輕輕顫動。我的心跳突然加速,喉嚨發緊,一時語塞。

“我...”

“茶園到了。”陸羽沉穩的聲音來的正合時宜,算是幫我解了圍。

茶園位於一處向陽的山坡上,遠遠望去,層層疊疊的茶樹像綠色的波浪,隨著山勢起伏。幾個戴著斗笠的採茶女正在茶園中忙碌,她們靈巧的手指在茶樹間翻飛,像一群翩翩起舞的蝴蝶。園主是個五十來歲的精瘦漢子,皮膚被陽光曬得黝黑髮亮。見是陸羽到來,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熱情地迎上來行禮。

“陸先生今天怎麼有空?”園主的聲音洪亮如鍾,臉上的皺紋裡都洋溢著笑意。他引著我們參觀採茶、製茶的全過程,不時用手背擦去額頭上滾落的汗珠。

“這是新摘的嫩芽,”陸羽從竹篩中拈起一片翠綠的茶葉遞給我看,他的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齊,“需經過殺青、揉捻、乾燥等多道工序。”茶葉在他指尖微微顫動,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我好奇地觀察著炒茶師傅們的動作。他們赤膊站在熱氣騰騰的鐵鍋前,古銅色的手臂肌肉虯結,手掌在滾燙的鍋中快速翻動著茶葉,動作嫻熟得如同在演奏某種樂器。

在師傅的鼓勵下,我也嘗試著炒了一鍋,結果不是火候不夠就是翻動不及時,最後把好好的一鍋嫩芽炒得焦黑,惹得眾人哈哈大笑。炒糊的茶葉散發出一種苦澀的焦味,與周圍清新的茶香形成鮮明對比。

“看來李兄也不是無所不能啊,”朱放“唰”地展開摺扇,掩面而笑,“這炒茶的功夫還差得有點遠。”扇面上繪著一幅山水,筆法瀟灑飄逸。

正午時分,園主熱情地留我們用飯。飯菜擺在一張簡陋的木桌上,雖然都是農家常見的食材,卻做得格外精緻:清蒸鯽魚上面撒著嫩綠的蔥花,臘肉炒筍片油光發亮,一盆野菜湯飄著金黃的油花,還有一碟自家醃製的醬菜。園主特意取出去年珍藏的雨前龍井,茶葉在熱水中緩緩舒展,像一群甦醒的精靈。

“這茶湯色清澈,香氣高雅,回味甘甜,確是上品。”陸羽小啜一口,閉目品味,喉結上下滑動。陽光透過茅草屋頂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席間,李冶和陸羽討論起詩歌創作。李冶認為詩歌貴在真情實感,不必過分追求辭藻華麗;陸羽則強調格律的重要性,認為好的詩歌應該“聲律和諧,如清泉漱玉”。兩人爭論得面紅耳赤,卻又時不時相視一笑,顯是多年的知交。

我則和朱放聊起了大唐各地的風土人情。朱放雖然看起來玩世不恭,卻是個見多識廣的。他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各地的奇聞軼事,說到精彩處,手中的筷子都成了道具,在空中劃出各種軌跡。

“朱兄去過長安嗎?”我夾起一片嫩筍放入口中,筍片脆嫩多汁,帶著山野特有的清香。

“當然,”朱放眼中閃過嚮往之色,不自覺地挺首了腰背,“長安城氣象萬千,東西兩市商鋪林立,胡商番客絡繹不絕。波斯的地毯、大食的香料、天竺的寶石,應有盡有。”

他抿了一口茶,繼續道:“尤其是上元節時,滿城張燈結綵,火樹銀花不夜天。仕女們穿著鮮豔的衣裙,戴著精美的頭飾,在街上游玩賞燈,那場面,嘖嘖...”

我正想多問幾句長安城的佈局,突然聽到“咚”的一聲悶響。轉頭看去,陸羽面色慘白如紙,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往下滾落,整個人己經滑到了桌子底下,不省人事。他面前的茶杯被打翻,淡黃色的茶湯在木桌上蔓延開來。

“陸羽!”李冶驚呼一聲,手中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她迅速蹲下身,扶起陸羽的頭。陸羽的臉色由白轉青,嘴唇失去了血色,呼吸也變得急促而微弱。我從未見過她如此慌亂的模樣。

園主和工人們亂作一團,有人跑去打水,有人喊著要去請大夫,還有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搓手。廚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響,一隻受驚的母雞“咯咯”叫著從我們腳邊跑過。

“中暑了?”朱放慌張地問,手中的摺扇己經捏得變了形。他蹲在陸羽身旁,用袖子不停地給陸羽扇風,卻無濟於事。

我趕緊上前,單膝跪地檢查陸羽的狀況。他的脈搏快而弱,像一隻受驚的小鳥在掌下跳動。我輕輕掀開他的眼皮,瞳孔對光反應遲鈍。摸了摸他的額頭,滾燙得嚇人。結合他之前說過的腹痛症狀,我有了判斷。

“可能是急性腸胃炎。”想起現代醫學知識,我沉著地指揮道:“快把他抬到陰涼處,解開衣領,拿些淡鹽水來。”我的聲音在嘈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

李冶焦急地問:“你怎麼知道是腸胃炎?”她的手指緊緊攥著陸羽的衣袖,指節都泛白了。

“他剛才說有點腹痛,”我隨口編道,同時示意朱放幫忙把陸羽抬到屋內的竹榻上,“而且嶺南溼熱,這種病常見。”竹榻發出“吱呀”的聲響,似乎不堪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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