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九載》第13章 玄真道長(1)

作者:點一盞心燈421·4個月前

筆停墨幹,看著自己不太工整的字跡,卻是由心而發的詩情。我握緊那束銀髮,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月光透過鬆鶴樓閣樓的雕花窗欞,在老舊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如同一幅流動的水墨畫。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長兩短,己是子時。

躺在床上輾轉難眠,李冶的木雕被我牢牢地按在胸口,為了李冶我也需要在這陌生之地尋得一片天空,哪怕只能容得下我們兩人。桌上油燈的火焰微微搖曳,將窗欞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上扭曲變形。

第二天一早,“趙掌櫃,我想做點事,”我站在店鋪的櫃檯前,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驚飛了窗外梧桐樹上棲息的夜鳥,“不能總這麼躲著。”

趙掌櫃正在整理賬本,聞言停下手中的毛筆,將我拖入後堂,銅鑰匙串隨著他的步伐發出細碎的聲響。來到後堂的書房,他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我,目光在我憔悴的面容和粗糙的手上停留了片刻:“你會什麼?”

“煮茶,”我回憶著李冶教我的手法,手指不自覺地模仿著注水的動作,“算賬,”這是現代人的基本功,“還會些詩文...”我頓了頓,這才想起在大學歷史系的我對那些唐詩宋詞多麼的瞭解,尤其是李白的作品,“尤其擅長李太白詩韻風格。”

“詩文?”趙掌櫃眼睛一亮,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輕叩三下,發出清脆的聲響。他起身時,青色長袍的下襬掃過地面,帶起一陣微風。從靠牆的書架上取下一卷蘇州城坊圖,在油燈下徐徐展開。

羊皮紙泛著淡淡的黃色,墨線勾勒出的街巷縱橫交錯,宛如迷宮。他的手指停在一處硃砂標記上,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齊:“松鶴樓隔壁有家“清茗居”要轉讓,位置不錯,就在觀前街轉角,但生意平平,店主老劉頭急著回鄉下養老。”

“不過,你現在可是在逃難,這要是被崔圓的信子或者官兵發現,我怎麼與李大家交代!”趙掌櫃皺著眉頭。

“趙掌櫃放心,我自會小心,而且沒有畫像,他們怎會識的我?”我又接著說“不然,就更名改姓,但是我必須要做些什麼,不光是為我自己,也是為李大家和我的那些朋友。”

趙掌櫃看看我堅定的目光:“那好吧!我這就去打點,還要計劃一番,李公子等我訊息。”

次日清晨,蘇州城籠罩在薄霧中。趙掌櫃親自帶我去看那家茶肆,我們穿過熙攘的早市,賣花的姑娘手腕上的銀鐲叮噹作響,挑擔的貨郎吆喝著“新鮮的枇杷”。晨光中的“清茗居”招牌己經褪色,木質門框上的紅漆剝落大半,門可羅雀,與周圍熱鬧的店鋪形成鮮明對比。

推門進去,一股陳年的茶香混合著黴味撲面而來。只見幾張掉漆的方桌隨意擺放,角落裡堆著些破損的茶具,一隻花斑貓正蜷在櫃檯上打盹。

店主是個佝僂著背的老者,見有人來,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顫巍巍地從藤椅上站起來,露出僅剩的三顆黃牙。

“這位就是我跟您說的李公子,”趙掌櫃介紹道,順手扶了老人一把,“有意接手你的鋪子,要不您帶這位李公子瞧瞧?”

老者拄著棗木柺杖,顫巍巍地領我們參觀。茶肆雖小,但結構合理:前廳可擺六張茶桌,每張都正對著窗戶,採光極好;後間是煮茶處,灶臺雖然老舊但完好;還有個種著湘妃竹的小院子和兩間勉強能住人的廂房。最妙的是,院子一角有眼古井,井臺用青石砌成,上面佈滿歲月的痕跡。

“這井水煮茶最佳,”老者從井裡打起一瓢水遞給我,水瓢是半個曬乾的葫蘆做的,“當年陸處士說要著一本關於茶的書作時,還曾特意到我這裡來嘗過,說這水輕浮甘冽,最宜煎茶。”

我接過水瓢,清涼的井水滑過喉嚨,確實回味甘甜,隱約帶著一絲礦物質的味道。不知是否心理作用,竟真品出一絲茶香。趙掌櫃與老者討價還價時,我站在院中那株老梅樹下,粗糙的樹皮摩擦著我的掌心。

望著那口老井,心頭卻有些想念陸羽了,雖然他話語不多,但與我而言己是知己般的存在,不知他現在如何。再見面時我一定給他的《茶經》獻上最好的建議,當然是利用我現代的知識儲備。

又想象著李冶若在此地,會如何佈置——她定會在窗邊設一琴案,擺上她那把焦尾琴;在牆角放幾盆素心蘭,花開時滿室幽香;還會在牆上掛那幅她最愛的《溪山清遠圖》,最少不了的一定是桌案,因為要創作更美的詩篇……

“趙掌櫃,不用斤斤計較,就這裡了!”我當即決定,從懷中取出李冶給的荷包。沉甸甸的銀兩倒在櫃檯上時,老者的眼睛都首了,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拿了五枚放在手裡數樂數,嘴裡嘟囔著“這些己經夠養老了”把剩餘的退還給我。

在趙掌櫃的見證下,契約很快簽妥。為不暴露身份,我改名“李慕白”,取“仰慕李白”之意,也算是對那位詩仙的致敬。趙掌櫃還特意跟我說,正在找衙門裡的熟人,想著幫我辦一個並不存在的戶帖——用他遠房表侄的身份,那人去年得癆病死了,還沒登出戶籍。

接下來的日子忙碌而充實。我僱了三個工匠,重新粉刷牆壁,刷成李冶喜歡的月白色;換上素雅的青布窗簾,邊緣繡著細密的雲紋;從桃花塢的舊貨市場淘來幾張古樸的茶案,其中一張紫檀木的,桌面天然形成的紋路如同山水畫。趙掌櫃介紹的工匠在後院搭了個茅亭,西角飛簷,西周種上翠竹,風過時沙沙作響。

最令我得意的是煮茶處的設計——按照記憶中陸羽教過的方法,我讓鐵匠打了個帶風門的紅泥小火爐,確保火候穩定;又定製了一套青瓷茶具,胎薄如紙,叩之有金石聲。我還根據現代知識,設計了幾個不同溫度的炭火區,可以同時滿足煎茶、點茶的不同需求。

“念蘭軒”,我為茶肆取了這個名字,取“思念李冶李季蘭”的之意。趙掌櫃又請蘇州城最有名的書法家顧況題了匾額,三個大字銀鉤鐵畫,氣勢磅礴。看起來一切準備就緒。

看著牌匾,思緒萬千。我默許心願“李冶、季蘭,有了殷實的經濟基礎才能做些想做的事,就讓我們以你的名字開始顛覆歷史吧!”

開業那天,趙掌櫃帶了幾位蘇州文壇的名流來捧場,其中就有名噪一時的張秀才,他一身素色襴衫,手持象牙骨扇,舉止風流倜儻,好不瀟灑。

“諸位請品這“蘭雪”,”我親自執壺,將沸水以“鳳凰三點頭”的手法衝入青瓷茶盞,水線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此茶採自太湖西山,經雪水浸潤,有天然蘭花香。”

茶湯清亮如琥珀,香氣氤氳,在盞口形成一層薄霧。張秀才輕啜一口,閉目回味,突然拍案叫絕,震得茶盞叮噹作響:“好茶!更難得的是這煮茶的手法——注水如飛瀑,收壺似攬月,李兄莫非得過陸處士真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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