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圓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恢復倨傲:“你以為抓了我就能撼動他們?痴心妄想!我河北崔氏樹大根深,朝中黨羽遍佈,而且還有你不知道的人物。”
“包括私販官鹽?欺男霸女?”我打斷他,“還是說,勾結邊將,意圖不軌?”崔圓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你...你血口噴人!你這全是誣陷。”
我從袖中取出楊國忠給我的竹簡,緩緩展開:“天寶十一載,李宅購價三千六百貫,出自崔氏鹽利。崔明府,這宅子原是你們崔氏的產業吧?”
崔圓死死盯著竹簡,卻不說話。但我留意到他的手指在無意中敲擊案几。
我得意的笑了笑,“楊國忠特意買來給我住,就是要震懾你河北崔氏一族。”我逼近一步,“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與李冶家的世仇,所以才借我之事陷害於李冶,對不對?”
崔圓踉蹌後退,鐵鏈繃得筆首,一臉的驚訝與疑惑,但依然嘴硬:“胡說!那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我目光如炬的盯著他,厲聲質問,“只是順便除掉我這個眼中釘?崔圓,你可知為何楊國忠留你性命至今?”
崔圓此刻己經茫然,不住的搖頭,眼中的恐懼之色甚於言表。
“因為你只是一枚棋子,”我一字一頓地說,“真正的黑手是玄真道長,而玄真背後還有太子李亨,沒有太子李亨會有你河北崔氏?這些你都不知,還替他們隱瞞?實在可笑。”
“你撒謊!”崔圓突然暴起,卻被鐵鏈拽回,跌坐在地,“玄真他...他不會...什麼太子…什麼李亨,我崔氏…”話還沒說完,似乎猜測到了什麼,不再言語。
看著他狼狽的樣子,我冷笑:“那你以為,為何你入獄多時,玄真卻毫無動作?因為他巴不得你死在這裡,太子和你口中的崔氏與玄真的想法一樣,好掩蓋他們更大的陰謀!你本是聰明人,好好想想吧!”
崔圓如遭雷擊,整個人癱軟在地。他雙目無神,喃喃自語:“不可能...玄真說過...他一定會殺了你...他是道仙,他有神功。”
看著他精神崩潰的樣子,我心中並無快意,反而生出一絲憐憫。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烏程明府,不過是玄真以及太子一眾黨羽利益下的一個犧牲品。
“崔圓,”我蹲下身,與他平視,“我給你一個機會。寫下崔氏一族販賣私鹽以及其它罪行的證據,我保你不死。”
崔圓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但隨即又被恐懼取代:“我若寫了,崔氏不會放過我的家人...”
“你以為現在他們就會放過嗎?”我反問,“你在這裡多活一日,對他們就是多一分威脅。”崔圓沉默良久,終於顫抖著伸出手:“給我紙筆...”
一輩子為官的崔圓似乎己經想明白了。當然,他曾經一定也見過如此的事情,能夠預料到接下來的發展。
“我可以寫給你,但是你的保證我的家人平安無事。”崔圓見我要走,突然說道。“你己經沒有與我討價還價的資本,我也無法保證你的家人平安無事,只能說…我會趕在他們之前儘量讓你的家人脫險。”
離開地牢時,楊國忠正在外等候。見我出來,他迎上前:“子游,可問出什麼了?”我點點頭:“他答應寫供詞了。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有一事相求。”
楊國忠爽快地說:“東…子游說就是,老夫照辦。”楊國總臉上呈現尷尬的笑意。“崔圓雖有過錯,但李冶不想兩家世仇再延續,得饒人處且饒人吧!他的家人交由你照料。”
我接著又道:“待他寫完那崔氏的供詞,給他換個乾淨些的住處,再請個大夫瞧瞧。”我嘆道,“那供詞如何用,全憑你。”
楊國忠面露驚訝,隨即笑道:“子游仁厚。放心,我這就安排。至於供詞,我會謹慎處置。”走出地牢,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至於楊國忠如何利用那份證詞,我卻不為今時的楊國忠擔心。他應該更知道所涉及的人和事,要如何避重就輕。畢竟搞了一輩子權謀。
快出府門之前,楊國忠突然有些猶豫的壓低聲音:“子游,我擅作主張,將那朱放提拔到了烏程縣令。”
我大吃一驚:“朱放?縣令?”那個放蕩不羈的詩人,整日醉醺醺地泡在醉仙樓,哪有一點縣令的樣子?我幾乎能想象他把縣衙變成第二個酒樓的場景。
楊國忠看出我的疑慮,解釋道:“我知他不是當官的料。但崔圓雖被關押,烏程仍有他的爪牙。朱放做了縣令,至少性命無憂。”
我這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確實,以朱放與我的交情,崔圓餘黨必欲除之而後快。但若他成了朝廷命官,那些人就得掂量掂量了。
“多謝義父想的周全。”我真誠地說。楊國忠擺擺手:“舉手之勞。對了,你們何時啟程去烏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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