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九載》第405章 朱放揮拳(2)

作者:點一盞心燈421·1個月前

周圍忽然安靜了下來。幾個站得靠前的國子監學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趙首講那隻沒腫的眼睛飛快地眨了好幾下,顯然是沒想到會把正主給招來。

我轉過身來,面向聚集在門口的人群。除了國子監的學生和學官,還有不少看熱鬧的百姓——長安城最愛看熱鬧的市民們自然不會放過這種場面,有人手裡還拿著沒吃完的燒餅,有人抱著孩子騎在脖子上,連隔壁茶樓的二樓窗戶都擠滿了探出來的腦袋。

“各位,”我提高了聲音,讓在場每個人都能聽到,“你們剛才都聽到了嗎?這位趙首講親口說,窮人家的孩子是破爛。我李哲今天就想問問諸位——大唐律法哪一條規定,窮人不能讀書?”

人群裡開始有議論聲了。一個挑著擔子的菜販放下扁擔,大聲說:“窮人怎麼了?我兒子就在崇文尚武堂讀書!不要錢!先生教得比誰都好!”他旁邊一個大嬸也附和道:“我閨女也在!她以前只會繡花,現在都能背《論語》了!”

趙首講的臉色變了變,張嘴想說話,我沒給他機會。

“你們國子監,確實是大唐最高學府。每年有多少學子從那裡走出來,為國效力,我李哲打心眼裡敬重。但是——”我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學問可以有深淺,學問的高下不應該用出身來劃分。一個國子監學官,飽讀詩書,站在街頭痛罵一個八歲的孩子是‘破爛’——你們國子監的斯文,就斯文在這兒?”

人群中有人帶頭鼓掌,隨即掌聲連成一片。

老學官臉色鐵青,正要反駁,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兩輛馬車一前一後沿著巷子駛了過來。

第一輛馬車樸實無華,但車簾上繡著右相府的標誌——一隻展翅的仙鶴。第二輛馬車華貴異常,朱輪雕鞍,車廂西角掛著明黃色的流蘇,那是大內高公公的專用座駕。

馬車停了下來。車簾掀開,楊國忠和高力士一前一後走了下來。楊國忠今天穿著一身深紫色的官袍,面色沉穩,目光清正,看到眼前的陣仗皺了皺眉。

高力士則是一如既往的撲克臉,手執拂塵,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微微點了點頭。

“右相來了!”人群中有人驚呼。

“高公公也來了!”另一個聲音喊道。

老學官看到楊國忠和高力士同時出現,臉色一下子變了。他趕緊整理了一下衣冠,帶著身後的國子監眾人齊齊行禮。趙首講捂著自己的鼻子,也跟著行禮,動作慢了半拍,差點沒站穩。

“怎麼回事?”楊國忠走到近前,目光在雙方之間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臉上,“子游,老夫路過此地,看到這裡圍了這麼多人,出了什麼事?”

“義父,”我對他施了一禮,然後指了指身後的崇文尚武堂,“國子監的趙首講當街辱罵我崇文尚武堂的學生是‘破爛’,說我們學堂是‘收破爛的地方’。學生氣不過理論了幾句,被國子監的學生打了。朱放院長路過看到學生受傷,沒忍住動了手。現在國子監帶人來堵門,說要懲治朱放。”

楊國忠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沒有先表態,而是轉向高力士,問了一句:“高公公,方才在馬車上,你我也聽到了那位首講的話,意下如何?”

高力士面無表情地看了趙首講一眼,那一眼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但趙首講卻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作為大內總管,高力士的權勢不亞於任何一個一品大員,他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國子監首講只有一句評價:“咱家倒是不知道,聖上親筆題匾的崇文尚武堂,在國子監嘴裡成了‘收破爛的地方’。”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落在人群中卻像是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聖上親筆題匾?”人群中一個圍觀的百姓驚撥出聲。

“那匾額是皇上寫的?”另一個人指著崇文尚武堂門口那塊金字匾額,聲音都變了調。

老學官和趙首講的臉色同時變成了死灰色。趙首講那隻沒腫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幾句辯白的話,但嘴巴張了張,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他大概是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聖上親筆題匾的地方,被他罵成了破爛。這話要是傳到皇上耳朵裡,別說國子監首講了,連國子祭酒都得跟著倒黴。

往小了說是口不擇言,往大了說就是對聖上的大不敬。

“子游,”楊國忠轉向我,“你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置?”

“朱放那邊,我回去自然會管教。教書先生打人,確實不該,該道歉道歉,該賠罪賠罪,我絕不護短。”我對楊國忠施了一禮,然後話鋒一轉,“但辱罵學生、羞辱聖上題匾學堂的事,也請右相一併處置。若是隻處置打人的,不處置罵人的,恐怕以後誰都可以在崇文尚武堂門口罵幾句,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楊國忠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來,看著國子監的老學官和趙首講,聲音不大,但語氣裡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趙首講,你當街辱罵學生、羞辱聖上親題匾額的學堂,按律該當如何處置?”

趙首講兩腿一軟,差點跪下去,他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只擠出幾個字:“下官......下官知錯了......求右相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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