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空城愣了一秒。
他看著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又看看顧挽時那張臉——這小姑娘的指頭冰得不像活人，扣在他腕骨上，跟鐵箍一樣。
“哎，鬆手。什麼不準去？”他把煙從嘴裡摘下來，語氣還算客氣，但眉頭己經皺起來了，“東門結界碎了，鬼面王進城，守夜人不往上頂，難道讓老百姓頂？”
“你去就會死。”顧挽時沒鬆手。
“誰去不會死？”趙空城拿煙的那隻手在空氣裡揮了一下，菸灰沒彈掉——沒火，哪來的菸灰。他自己也反應過來了，把煙往耳朵上一夾，聲音沉下去，“小顧同志，守夜人的命是拿來換的。不換，你後面那幾十萬人怎麼辦。”
“你媽還在老家等你。”顧挽時說。
趙空城的嘴張了一下，沒出聲。
“你說打完這仗就回去看她。你說了三年。”顧挽時的聲音不大，但在場的人都聽見了，“你給她寄的錢夠花，但你人沒回去過。你怕她看見你身上的疤，怕她問你怎麼弄的。”
趙空城把煙從耳朵上拿下來，攥在掌心裡。煙紙被攥皺了。
“你怎麼知道我媽的事。”語調忽然降下來了，不是質問，是那種被人翻到壓箱底的東西之後，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語調。
“我知道的多了。”顧挽時鬆開他的手腕，退後半步，抬起左手。
手腕上那行數字還在跳。23:34:52。
“你們沒見過這個。我也解釋不了這是什麼，只知道它歸零的時候，還沒阻止的事就再也改不了了。”
陳牧野盯著那行數字看了三秒。數字嵌在皮膚底下，像燒紅的鐵絲烙進肉裡，還在微弱的跳動。
“你說鬼面王提前了。”他把刀入鞘，走到窗前，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東邊的天空顏色不對——不是黑的，是一種暗沉沉的紅，像有人在雲後面燒什麼東西。
“冷軒。上三樓。東面。看到任何東西，首接報。”
冷軒拎著槍就上了樓。腳步聲在樓梯上急促地響了幾下，然後消失在雨聲裡。
溫祈墨把眼鏡重新戴上，手指在鏡框上敲了兩下。
“你的意思是，你能預知？”
“不是預知。是看過。”顧挽時把左臂的衣袖拉下來，遮住那道傷口，“在時間夾縫裡。三千次。每一次趙空城都死了。死在鬼面王手裡。死法不一樣——有時候被捏碎腦袋，有時候被劈成兩半，有時候是燃燒生命化道，連灰都不剩。”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紅纓聽著卻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去摸搪瓷缸——缸還在地上，剛才砸鬼麵人砸碎了，瓷片散了一地。
“不是……等等。”趙空城忽然舉手，像在課堂上提問一樣，“你說看了三千次？三千次我都死了？”
“都死了。”
“那你還來？”他歪著頭看她，是真的不懂，“三千次都沒改成，你還來？”
顧挽時低頭看著左手腕。數字還在跳。23:33:19。
“因為第三千零一次，我摸到了時間。”她說，“時軌之眼。能看見死亡。能回溯三秒。三秒夠幹什麼？夠你在鬼面王手上多活一口氣，夠你的刀刺出去，夠——”
她停下。
夠那根菸被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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