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鐘敲到第三下，東門炸了。
不是預警陷阱觸發的那種脆響——是結界節點被整個端掉的悶雷。衝擊波從三條街外碾過來，舊警局的窗玻璃上同時炸開蛛網紋。桌上的搪瓷缸跳起來翻倒在地，水潑了一地。
顧挽時還沒走到院門口，地面傳來的震動讓她膝蓋本能地彎了一下。她扶住門框，帆布簾子被氣浪掀起來抽在她後背上。
“東門！”趙空城的聲音從對講機裡扎出來，背景是一連串崩塌的磚石聲，“結界節點被定向爆破了！鬼麵人——至少二十隻，從紡織廠方向湧進來的！它們知道節點位置！”
知道節點位置。古神教會有內應。不是隨機襲擊。
顧挽時抓起對講機：“冷軒！東門上空有沒有東西？”
冷軒的聲音隔了兩秒才傳回來，壓抑著喘：“有。紡織廠煙囪頂上。一隻，不是鬼麵人——人形，穿黑袍。它在看。從我這兒打不到，煙囪擋了大半。”
不是鬼麵人。人形。穿黑袍。
“別開槍。”顧挽時說完轉向大廳。司小南己經把醫療箱背好站在她身後，嘴唇抿成一條線，但沒有往後退半步。“跟緊我。別碰任何你不認識的人。”
“什麼叫不認識的人——”
“任何不是136小隊的人。”
司小南沒再問。
她們衝出門的時候，東邊的天空己經變了顏色。不是昨晚那種暗沉沉的紅——是灰白色。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層骨灰。紡織廠方向濃煙滾滾，磚牆倒塌的悶響一聲接一聲。空氣裡開始飄落細碎的灰燼，落在皮膚上還帶著餘溫。
趙空城在巷口頂著。他己經砍翻了三隻，刀身上黑液還在往下淌。左手腕那道時軌之痕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格外扎眼——銀亮得反常，像在提醒他也像在嘲諷他。他甩掉刀上的黑液，餘光掃到顧挽時從巷子另一頭跑過來，身後跟著司小南。
“你來幹什麼！東門是老子的——”
“織廠的煙囪上有個黑袍。”顧挽時截斷他，“不是鬼麵人。是人。它知道結界節點的位置。”
趙空城的刀頓了一下。“內鬼？”
“還不知道。但它不下來，我們就得上去。”
又一批鬼麵人從紡織廠圍牆的缺口湧出來。不是之前那種零散的三五隻——是成建制的，七八隻打頭，後面還有影影綽綽的灰白色輪廓在濃煙裡蠕動。它們的行動軌跡不再是亂撲亂咬，而是有方向地包抄。有人在指揮。
紅纓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切進來，槍聲噼裡啪啦地炸在背景裡：“西門也來了！至少十隻！它們想兩邊夾著我們打！”
“冷軒！”陳牧野的聲音從南門頻道插入，“那個煙囪上的黑袍，能打嗎。”
“換了位置。現在在煙囪下面，靠著磚牆。能打，但角度刁，只有一槍的機會。”
“等。”顧挽時搶在陳牧野前面開口。她盯著紡織廠的方向，灰白世界裡那些紅色軌跡正在密集地鋪開——鬼麵人的攻擊路線、趙空城可能的閃避方向、司小南的站位——所有線條都在變，唯獨煙囪那邊是空白的。黑袍身上沒有軌跡。和今早晨霧裡那個人一樣。“它不是實體。子彈打不中它。”
冷軒那邊沉默了一瞬。“你怎麼知道。”
“和早上那個一樣。空白色。”
對講機裡沒人問“空白色是什麼”。不是不想問，是沒時間問。東門巷口又湧進來一批，趙空城的刀己經揮出了破風聲。
“不能打也得打。”陳牧野的聲音壓過了所有雜音，“南門我這邊還穩得住。紅纓你收縮防線往東門靠。溫祈墨你從地下通道往織廠方向摸，試試用心魔轉述探一下那個黑袍的意識。”
溫祈墨的回應很輕，像在密閉空間裡壓著嗓子說話：“己經在路上了。地下有三隻鬼麵人堵在管道里，我剛繞開。預計五分鐘到織廠地基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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