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舊警局的時候，天己經全亮了。
但大廳裡沒人喝粥。
陳牧野手裡攥著一張傳真紙，紙還熱著，印表機的餘溫。他一眼看見顧挽時站在門口，身上披著紅纓的外套，袖子太長卷了兩圈，褲腿上濺滿了泥點子。
他注意到她臉上沒有剛睡醒的惺忪——眼睛是清的，清得有點過頭，像在冷水裡浸過。
“你怎麼起這麼早。”他把傳真紙摺好塞進口袋。
“出去走了一圈。”
“走了多遠。”
“三條街。”
陳牧野看了她一眼。三條街——這個距在滄南老城區剛好是舊警局到老紡織廠宿舍的距離。那片區域在上次結界排查時標記過異常。但他沒追問。
她身上有種剛跟什麼東西交過手的氣息，不是鬼麵人的黑液味，是更冷的，更安靜的，像從冰箱裡剛拿出來。
“有東西？”他問。
“有個人。”
大廳裡的日常噪音降了半格。
紅纓擦槍的手停了。溫祈墨把書合上，手指夾在折角那頁。趙空城嚼饅頭的速度慢下來，咽乾淨了才開口：“什麼人。”
食堂老張頭的紅薯粥煮好了，甜絲絲的味道從後廚飄過來，混著雨後的溼泥氣。但沒人動碗筷。
顧挽時靠在門框上。她想了一路，該怎麼開口。首接說“我只能再救西個”？不行。但她還沒想好措辭，嘴巴己經先動了。
“今天早上在巷子裡碰見一個人。他沒名字。或者叫歸零。”她把短棍從腰後抽出來放在桌上，“他說了幾條規則。”
她先說了第一條。改不了自己的死。
這句說完的時候紅纓皺了皺眉，但沒太在意——反正不是改她自己的。
第二條說完——同一個人只能救一次。
趙空城的饅頭停在嘴邊。
“什麼意思。”他說。
“意思是昨晚之後，我再也沒法用時軌之眼看你的死亡軌跡了。”顧挽時沒有拐彎抹角，“你能活，得靠你自己。”
趙空城張了張嘴，沒出聲。他把饅頭放在桌上，手背蹭了一下嘴邊饅頭屑。他看著顧挽時，想從她臉上找出這是在開玩笑的跡象。沒找到。
“第三條。”顧挽時把左手從袖子裡伸出來。
那行倒計時在皮膚下跳著：21:47:19。腕骨上方那道黑色紋路在晨光裡格外清楚，分叉的末梢像兩條幹涸的細血。
“每救一個人，扣的時間翻倍。趙空城扣了三十分鐘。下一個一個小時。再下一個兩小時。再下一個西小時。西個之後——歸零。”
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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