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檔案庫在總部東側負三層。
顧挽時推開防火門的時候，走廊裡的聲控燈依次亮起，又在她身後依次熄滅。
空氣乾燥得像在檔案館裡存了一百年，灰塵懸在燈光裡一動不動。頭頂的通風管道傳來低頻嗡鳴，和追獵者崩解前發出的地面震顫是同一個頻率。
第西指還在下面。
“左轉第三個岔口。”林七夜在她身後，聲音壓得很低。
他來過這裡。每個守夜人正式授銜之前都要進檔案庫籤一份身份確認書。
他記得左邊第三排鐵架後面有一扇通往負西層的鐵門，平時是鎖的。現在那扇門開著。
鐵門框上凝著一層霜。不是冰——是時間凝滯之後的殘餘，和灰霧同一種成分。
門縫裡透出的光不是燈光，是灰白色。
第西指在負西層的某個隔間裡。
顧挽時拔出斷刀，刀身上的凡塵神域金光在灰白色光暈裡格外扎眼。
她回頭看了一眼——林七夜在左，曹淵在右，百里胖胖和迦藍殿後，安卿魚抱著筆記本走在中間。
五個人，只有她能在灰白色光裡看清東西。
“第西指叫“無名者”。追獵者是第五指，攻擊方式是時間剝離。這一個的能力是記憶剝離。別讓它碰到你們裸露的皮膚。碰到了——”她頓了一下，“你們會忘了我。”
林七夜沒有說話。
他把刀鞘上那個“夜”字用手指抹了一下，推到她前面半步。
“你走中間。我們在前面擋。忘掉你之前先忘掉刀——我的刀沒有記憶，它只認握刀的人。”
負西層的走廊比上面窄得多，只夠兩個人並排。
兩側牆壁上嵌著一排排檔案櫃，抽屜半開著，裡面的資料夾還在，紙張己經不在了——不是被拿走，是被時間抽空了。
紙上的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
安卿魚伸手碰了一個抽屜邊緣。指尖剛觸到金屬，指尖的皮膚就皺了一層——不是老化，是那一小塊皮膚的記憶被剝離了。
他不知道自己碰過這個抽屜。
他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指尖，皺了一層皮，但想不起來是怎麼弄的。
“別碰任何東西。”他把筆記本塞進作戰服內袋，用袖口把手裹住。
走廊盡頭的隔間亮著燈。不是電燈——是灰白色光暈在牆壁上燒出的光，像照片底片。
隔間正中央站著一個穿灰白色長袍的人形輪廓。
不是歸零那種“空白色”，也不是追獵者那種殘片狀。
這一個輪廓完整，邊緣清晰，但面孔是空白的——沒有五官，只有一層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下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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