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在舊警局住了五天，還沒有名字。
周平叫它“滷蛋”，但這不是名字——是他每天餵貓時手裡攥著的那顆真空包裝滷蛋的代號。貓不知道自己該叫什麼，只知道那個翹小指的男人每天傍晚會蹲在槐樹下，把火腿腸掰成小段放在手心裡，等它從紙箱裡瘸著右後腿跳出來。
“你不能一首叫它滷蛋。”紅纓蹲在紙箱旁邊，看貓用腦袋蹭周平的腳踝，“滷蛋是吃的。貓不是吃的。”
“滷蛋也是貓。”周平把最後一段火腿腸放在手心裡。貓低頭慢慢吃，左眼渾濁發白，右眼亮得驚人，耳朵缺角的位置在夕陽下透出淡淡的粉色。
紅纓伸手想摸貓的腦袋，貓往旁邊縮了半寸。她把手收回去。“它只認你。”
“不是認我。是認火腿腸。”周平把貓從地上抱起來放在膝蓋上。貓沒掙扎，前爪在他工作服上踩了幾下，踩出一個淺淺的凹坑。“我小時候家裡養過一隻貓。花貓，黑白花的，叫‘花花’。我奶取的名。後來貓跑了，我奶說花花是去找物件了。我信了好多年。”他低頭看膝蓋上這隻灰白色半瞎老貓，“滷蛋不是跑了的貓。它是被囈語的迷霧沾過之後從廢墟里爬出來的——和供銷社後門那個老太太差不多，受過傷，怕人，但還是願意吃火腿腸。”
“那就叫滷蛋。”顧挽時從大廳裡走出來。她把右手的繃帶重新纏緊——鎖骨到手腕的黑紋又往上蔓延了，六枚戒指在指關節上閃著淡淡的銀光。“比花花好聽。”她蹲下來把綁著繃帶的右手食指伸到貓面前。貓先是往後縮了一下，然後聞了聞繃帶邊緣司小南畫的那道銀線——銀線在暮色中微微發亮。貓伸出舌頭舔了一下繃帶，粗糙的舌苔勾到棉布纖維，把繃帶舔出一小片溼痕。
紅纓看著貓舔繃帶的動作，嘴角動了動，起身把搪瓷缸端過來放在紙箱旁邊。“滷蛋，喝點水。枸杞泡的。”貓沒理她。周平替貓回答了：“它不喝熱的。”紅纓翻了個白眼，把搪瓷缸端走了。
漩渦從簾子外面探進半個身子，手裡攥著一根火腿腸。“隊長說貓要有名字才能上陣亡名單——不是，才能上伙食賬本。滷蛋算不算正式名？”他蹲下來把火腿腸放在紙箱邊上，貓沒吃，只聞了聞。
“算。”周平說，“滷蛋是正式名字。小名也叫滷蛋。沒別的名字了。”
貓從那天起就叫滷蛋。
當天夜裡，滷蛋忽然從紙箱裡爬起來，對著空無一人的院子嘶叫。不是發情期那種拖長音的嚎，是喉嚨深處往外擠的悶響。所有燈在下一秒全部開啟。趙空城第一個衝到院子裡，左手腕上那道時軌之痕亮得發燙。王面站在屋頂，面具裂縫裡透出極淡的銀光。冷軒在狙擊位架好槍，槍管上那道刻痕泛著微光。
院子裡什麼都沒有。只有滷蛋對著槐樹嘶叫，尾巴炸成毛球，右後腿瘸著撐在地上，前爪在石板上刨出幾道白印。
顧挽時走到槐樹下蹲下來，把左手按在滷蛋刨過的那塊石板上。時軌之眼自動觸發——石板表面的灰白視野裡浮出一根極細的灰白色細線，從槐樹根部的泥土裡鑽出來，貼著地面遊走，在紙箱門口繞了三圈。囈語的唾液。不是她在供銷社地下見過的那種乾涸碎片——是活的。樹幹上時針刻的錨點符文還在，但邊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緩慢速度被蠶食。
“它把唾液藏在樹根裡。白天我們用錨點網壓制它，夜裡反撲。”她站起來低頭看滷蛋——貓還在嘶叫，但聲音己經開始轉成低沉的嗚咽。它左眼渾濁發白，右眼卻映著錨點符文殘留的微光。
周平從大廳裡走出來。他沒拔劍，只是蹲下來把滷蛋抱起來放在肩膀上。貓的尾巴還在炸毛，但喉嚨裡的嘶叫慢慢停了。他抬起手，手指輕輕按在貓的後頸上。
“它怕的不是唾液。是唾液裡藏的聲音。囈語在叫它——用它在迷霧裡聽過的那個聲音。”他把手從貓後頸移開，走到槐樹前蹲下，對著裸露在泥土外的灰白色細線伸出手。他沒有拔劍，只是用食指指腹按在細線上。
紅塵劍意從他指尖滲出來——不是斬斷，是安撫。囈語的唾液在接觸到劍意後開始從蠕動變成靜止，再慢慢化為灰白色粉末從他指縫間簌簌落到樹根下。時針刻的錨點符文不再被蠶食了。
“它在試探貓，也在試探你。”顧挽時走到他身後。六枚戒指在夜色裡微微發亮，“滷蛋是你泡麵時等的那零點三秒——它咬住的東西。”
周平站起來把滷蛋從肩上抱下來放回紙箱裡。貓蜷在舊毛衣上翻了個身，瘸了的右後腿搭在紙箱邊緣，尾巴輕輕晃了一下。他蹲在紙箱門口看著貓的尾巴晃動的頻率，忽然說：“它怕的不是死。是怕死了之後沒人記得它吃過什麼牌子的火腿腸。滷蛋能記住。你之前在它紙箱上刻的錨點也能記住。它會死——貓活不過人。但有人記住它喜歡火腿腸掰成小段、放在手心裡、等它聞夠才吃——那它就沒白來舊警局一趟。”
趙空城靠在門框上把打火機從口袋裡掏出來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掏出來。
“一隻貓，吃個火腿腸還這麼多講究。”聲音很輕，輕到不像在罵人。
他把打火機塞進口袋轉身進了大廳。
顧挽時低頭看了看自己右手繃帶——那雙筷子夾起的乾絲落到搪瓷碟裡的細微磕響，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記住多久。
但至少今晚滷蛋睡了，槐樹根下的錨點還在，時鐘還在走。
她轉身往自己睡的摺疊椅走去。
走了兩步。
停住。
。響聲一來傳後為因
。貓是不
。聲嚕呼是不
。箱紙是
。下一了箱紙
。看頭回
。上舊在蜷還貓
。塊一了起鼓部底箱紙但
。頂上往下底箱紙在西東麼什有像
。去過走
。來下蹲
。箱紙開掀手用
。西東有沒下底箱紙
。線一有只
。線的白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