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指正式現身的那天，滄南下了一場沒有聲音的雨。
不是雨滴落地無聲——是雨滴在離地面還有三米的時候就消失了。
每一滴雨水從灰白色雲層裡墜落的瞬間，軌跡在中途被整段刪除。只在空氣裡留下一道道極細的透明裂痕，像被刀片劃過的膠片。
舊警局院子裡積不起水窪，石桌上卻憑空溼了一片。
周平在槐樹下給滷蛋掰火腿腸。雨滴被刪除的位置離他頭頂只有兩米。
滷蛋豎起耳朵，對著那片異常乾燥的虛空嘶了一聲。瘸著右後腿往紙箱方向退了兩步。
“它來了。”
周平把火腿腸掰成更小的段放在手心裡，等滷蛋聞夠才站起來。
“這次的比上次多帶了東西。不是刪除波——是刪除域。”
第三指從紡織廠斷煙囪頂端降下來。
不是走，不是飛——是每一步踩在刪除域上，腳下的空間就被擦掉一小塊。
煙囪頂端的避雷針在它經過時憑空消失了一半。切口光滑平整，和訓練場靶子上的劍痕一模一樣的形式，方向卻截然相反。
它穿一件灰白色長袍，袍角在雨幕中拖出不斷消失又重組的霧狀軌跡。
面孔還是那層半透明薄膜。
薄膜下面多了東西——是一張臉。五官和周平一模一樣，只是表情不同。
周平在晨光裡餵貓的時候會微微眯起眼睛。
那張臉不會。
“刪除者·第三指。”
顧挽時從大廳裡走出來，右手六枚戒指同時發燙。
她注意到薄膜下那張臉的眼角沒有細紋——不是年輕，是根本不會老。
複製品永遠少一件原件。它復刻了周平的五官，但沒復刻他深呼吸三次的習慣。
“它刪除了你劈在訓練場靶子上的那一劍。從時間線裡提取出劍意殘留，反向塑成了自己的臉。”
她把短棍別在腰後，右手按在地面上——時軌之痕全開。
二十九個錨點同時亮起。但第三指的刪除域己經開始侵蝕最外圍的啤酒廠舊址。
“它不是來殺人的。”
“是來刪你的“凡人痕跡”——從第一劍到最後一碗泡麵，全部擦掉。”
刪除者落在院子中央。落地的位置正好是周平每天第一掃帚畫出的那條弧線起點。
它伸出手，手指對準槐樹下那個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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