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準備離開,但看了看那些匈牙利士兵牽著的一群衣衫襤褸的平民,被粗糙的繩索捆綁著串聯在一起,像一群待宰的牲口。心有不忍,這些人恐怕也是跟自己之前一樣被這些入侵者以蠻橫無理的理由抓捕。
自己可以憑藉假冒的“貴族”身份避免被抓,這些平民卻只能忍受無端指責---都窮成這樣的平民怎麼可能去偷取二十幾匹戰馬,幾十匹馱馬呢?
亨利固然劍術高超,一個人殺穿這支小隊也有可能,但是之後呢?自己可以幫助那些平民抵擋馮波爾高後續的報復嗎?亨利長嘆一聲,他切實感受到一個人在這個混亂大環境下的無力。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而密集的“踏踏踏”聲從道路盡頭傳來,如同逐漸逼近的雷暴。聲音由遠及近,迅速從模糊變得清晰,帶著大地的震動。
匈牙利士兵們立刻緊張起來,以為是某位貴族或者某位將領出行,連忙驅趕著被抓的平民往路邊擠,試圖讓出道路。小隊長也顧不上亨利,轉身望向聲音來的方向。
然而,來的並非儀仗華麗的貴族車隊。
一支騎兵隊如同撕裂霧氣的白色幽靈,猛地衝入了視野。他們騎著清一色的高頭戰馬,戰馬披著未經染色的白色亞麻罩袍,掩蓋了原本的毛色。馬上的騎士全員覆蓋著打磨光亮的板甲,封閉式的頭盔遮住了他們的容貌,只留下一道道幽深的視縫。他們背後飄揚著同樣材質的白色亞麻布披風,在衝鋒帶起的風中獵獵作響,像一片移動的、沉默的裹屍布。
他們沒有打出任何旗幟,只有一種整齊劃一、冷酷到極致的沉默。
匈牙利士兵們還在愣神,以為對方會像往常一樣從他們身邊疾馳而過。但為首的騎士突然舉起武器,發出一聲清晰而富有穿透力的吶喊:
“不交稅,不納糧,迎接布倫瑞克王!”
“為了銀色黎明!”
他身後的騎士們齊聲應和,吶喊聲瞬間打破了寂靜,也擊碎了匈牙利人最後的僥倖。
衝鋒!
十四名重騎兵如同一個整體,化作一柄白色的鐵錘,以不可阻擋之勢狠狠地砸進了匈牙利人鬆散的人群中。
那個滿臉橫肉的小隊長甚至沒來得及舉起他的長戟,當頭那名騎士的武裝劍已經帶著一道淒冷的弧光劈下。劍刃精準地掠過脖頸與板甲衣的連線處,一顆頭顱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飛了起來,鮮血如同打翻的酒桶,潑灑在冰冷的路面和白色的馬匹罩袍上,留下刺目的猩紅。
碰撞聲、骨骼碎裂聲、垂死的慘叫聲、戰馬的嘶鳴聲瞬間交織成一曲死亡交響樂。匈牙利士兵脆弱的陣型在第一次接觸中就土崩瓦解。
長戟在近距離面對全副武裝的騎兵時顯得笨拙而無力,板甲抵禦了大部分的攻擊,而騎士們的長劍和釘頭錘則高效地收割著生命。戰鬥幾乎是一邊倒的屠殺,高效、冷酷,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暴力美學。
亨利和小灰被有意無意地避開了衝擊的中心,他緊緊拉著韁繩,安撫著受驚的坐騎,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景象。他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也隨之升起——竟然有人敢如此正面、如此兇狠地打擊這些匈牙利入侵者!這簡直……太棒了!
戰鬥開始得突然,結束得也迅速。
不到五分鐘的功夫,地上已經躺了十幾具匈牙利士兵的屍體,僅剩的兩個丟掉了武器,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如同風中殘燭。那些被抓的平民則擠在一起,瞪大眼睛,張大嘴巴,既恐懼又帶著一絲獲救的希望,看著這群如同天降神兵的白色騎士。
騎士們勒住戰馬,沉默地控制著戰場。為首的那名騎士,其盔甲上的裝飾略比其他成員精緻一些,他甩了甩劍刃上的血珠,利落地歸鞘。他做了個手勢,幾名騎士翻身下馬,開始利落地割斷平民身上的繩索。
“我們是追求救贖的銀色黎明騎士團,”首領的聲音透過面甲傳來,帶著金屬的共鳴,清晰而沉穩,“我是首領布倫瑞克。你們自由了。”
他的手下將從匈牙利士兵屍體上搜刮出的少許錢幣和值錢物件,分給了這些剛剛獲釋的平民。“拿上這些,儘快回家,不要停留。”
“感謝您,布倫瑞克大人!”
“他就是那個幫助雅各布反抗匈牙利人的布倫瑞克?”
“真的好厲害啊,他們一個衝鋒就幹掉了那些惡棍……”
平民們小聲地、充滿感激地嘀咕著,相互攙扶著,快步消失在霧氣瀰漫的林間小路。
布倫瑞克這才將目光轉向那兩個跪地求饒的俘虜。他驅馬向前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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