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下午,彼得一行人返回塞德萊茨修道院。風塵尚未洗去,便有訪客聯袂而至——拉泰的瀚納仕大人與庫騰堡的博舌克爵士。
修道院略顯簡樸的議事廳內,彼得熱情地接待了他們。
“我親愛的朋友,瀚納仕大人,博舌克爵士,你們的到來讓這裡蓬蓽生輝。”他示意兩人在厚重的橡木椅子上就坐,“不知二位前來,所為何事?”
瀚納仕作為皮克斯坦因家族目前的監護人,首先開口,他的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也夾雜著一絲急切:“尊敬的彼得殿下,我們是為了漢斯的婚事而來。”
博舌克緊接著補充,他臉上帶著符合他身份的微笑,但眼神同樣專注:“正如瀚納仕大人所言,漢斯少爺已經成年,作為皮克斯坦因家族唯一的繼承人,延續血脈是他不可推卸的責任。早日完婚,生下子嗣,無論對家族還是對拉泰的穩定,都至關重要。”
他看向瀚納仕,後者點了點頭。
瀚納仕接過話頭:“是的,殿下。一旦漢斯成婚,建立起穩定的家庭,我也算是完成了作為監護人的最重要職責。”
博舌克再次強調聯姻的準備:“我們庫斯塔特家族對此也十分重視,聯姻的一切事宜都已準備就緒。而且,”他臉上露出一絲長輩的溫和,“我的侄女吉特卡,一位端莊而富有教養的小姐,對這門婚事也充滿期待。”
他巧妙地將一場政治聯姻描繪得略帶浪漫色彩。
彼得身體微微後靠,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臉上保持著溫和的微笑:“這自然是一樁好事。皮克斯坦因與庫斯塔特的聯姻,必將鞏固我們在庫騰堡地區的同盟。”
他話鋒一轉,如同溪流突然遇到礁石,產生了微妙的變向:“不過,具體的婚期……我認為,或許應該尊重一下漢斯本人的意願。畢竟,這是他的人生大事。”
他轉向侍立在旁的布蕾妮,“去把漢斯找來。”
“是,殿下。”布蕾妮領命而去,很快,腳步聲再次響起,不僅帶來了漢斯,亨利也如同影子般緊隨其後走了進來,默默站到漢斯身側。
漢斯穿著一身便於活動的獵裝,臉上還帶著室外活動的紅潤,顯然剛從某項他熱衷的活動中被叫來。他看到瀚納仕和博舌克,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瀚納仕見到他,立刻以監護人的口吻說道:“漢斯,你來得正好。我和博舌克爵士已經商議決定,就在我們發兵布拉格之前,為你和吉特卡小姐舉辦婚禮。你準備一下,隨我回去籌備。”
“什麼?婚禮?”
漢斯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幾乎跳了起來,“為什麼這麼急?我……我還沒任何心理準備!”
這突如其來的安排,徹底打亂了他作為“銀色黎明”騎士、作為亨利並肩作戰的夥伴的自由生活。他才十八歲,腦海裡裝滿了冒險、榮譽和兄弟情誼,而非婚姻的束縛和家庭的瑣碎。
拉泰的繼承權對他而言,遠不如此刻在騎士團的無拘無束有吸引力。
瀚納仕太瞭解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年輕人了,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我瞭解你,漢斯。如果讓你自己決定,你一定會找各種理由拖延,像不願意鑽進馬廄的倔馬。等到你願意結婚,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漢斯眼珠靈活地轉動了一下,一個主意湧上心頭。他帶著點挑釁的語氣反問:“那麼,瀚納仕叔叔,按照你的安排,在婚禮之後,你是否會立刻將一切都交還給我?拉泰城堡、皮克斯坦因家族的所有領地和權力……你會嗎?”
這一下反將了瀚納仕一軍。讓他立刻交出掌握多年的權力,他內心是一萬個不捨。
他沉吟了一下,選擇了一個穩妥卻模糊的說法:“在婚禮之後,我自然會召集當年由你父親親自挑選的萊佩家族的老臣和封臣們開會,向他們說明情況,並建議他們支援你正式接管……”
“呵呵,”漢斯發出一聲笑,打斷了他,“建議?最終還是要看那些古板得像老樹根一樣的老爺子們商議的結果,是嗎?”
他太清楚那些家族元老會如何看待他這樣一個“不成熟”、“跳脫”的繼承人,結果可想而知,他想要真正掌權,恐怕遙遙無期。
“聽著,漢斯,”瀚納仕試圖解釋,語氣帶著一種“我為你好”的無奈,“我知道,經歷了塔爾木堡的磨難,特羅斯基的戰鬥,庫騰堡的決戰,你覺得自已已經長大了,可以學習如何掌握權力了。但這需要一個過程,需要時間和經驗的積累。”
漢斯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尖銳:“也就是說,我們之前所做的一切,我在戰場上流的血汗,都是無用功?無論如何,你還是要繼續把我當成一個需要監護、不能自己做主的小孩子?”
“絕不是無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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