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格城的新城區街道上,三匹戰馬踏著驕傲的步子走過石板路。馬蹄鐵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富有節奏,像極了勝利的鼓點。
英俊查理騎在最前面,他那頭金髮在晨光中閃閃發光,猶如教堂聖像頭上的光環。他高舉的長槍上綁著十幾面貴族旗幟——那些繡著雄獅、黑鷹、交叉長劍的紋章布此刻成了戰利品,在風中獵獵作響。旗幟的邊緣大多燒焦或撕裂,有的還沾著深褐色的血漬,那是昨夜戰鬥的印記。
“波爾高家主夜襲庫騰堡聯軍,大獲全勝啦!”
查理的嗓音洪亮而富有穿透力,像教堂鐘聲般在新城區狹窄的街道間迴盪。兩側木石結構的房屋視窗紛紛開啟,市民們探出頭來,睡眼惺忪的臉龐逐漸被驚訝取代。
緊隨其後的英勇托馬斯同樣高舉長槍,上面綁著另一串旗幟。這位布拉格著名的騎士比武冠軍此刻渾身浴血,鎖子甲上佈滿刀劍劃痕,左肩的護甲板甚至凹陷了一塊——那是昨夜一記釘頭錘留下的紀念。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根不屈的旗杆。
“波爾高家主擊潰貴族聯盟大軍,繳獲家族旗幟在此!”
托馬斯的宣告如同鐵匠錘擊砧板,每一個字都砸進聽眾的心裡。
而走在中間的,正是這場“凱旋”的主角——揚·波爾高。
這位新晉的波爾高家主此刻正努力挺直腰板,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位真正的統帥。他的飛魚披風——那件用深藍色天鵝絨縫製、邊緣鑲著銀線刺繡的昂貴披風——此刻正反兩面都沾滿了血跡和菸灰。
他每隔一會兒就將披風翻個面,讓街道兩側的市民能清楚地看到那些“英勇的證明”。那神態猶如一隻戰鬥勝利的大公雞,充滿了驕傲和不可一世。
“看哪,那些血跡!上帝啊,那是敵人的血吧?”
一個麵包房老闆娘指著揚的披風驚呼。
揚聽到這句話,下巴抬得更高了。他努力模仿記憶中父親接受民眾歡呼時的神態——那種混合著威嚴與仁慈的表情。但他的嘴角還是忍不住微微上揚,像一隻偷到鹹魚的貓。
“啊,真是了不起!”
一個戴著氈帽的老商人擠到人群前面,眯著眼睛仔細打量那些旗幟,“那是庫騰堡的紋章,我認得!還有那個——那是施瓦岑貝格家族的黑塔旗!天吶,他們真的打敗了那些貴族聯軍!”
人群中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想不到波爾高家族的少主這麼厲害!”一個年輕學徒喊道。
旁邊立刻有人糾正:“已經不是少主啦,老伯爵已經摔死了,人家現在是家主!”
“怪不得,”一個穿著褪色長袍的學者模樣的人捻著鬍鬚說,“以前總聽人說波爾高家的繼承人懦弱無能,整天只知道在好貴婦人。想不到一成為家主,就像寶劍出鞘,瞬間展現鋒芒!”
揚聽到這些議論,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多年了——多年被嘲笑、被輕視、被父親失望的眼神刺傷——此刻終於得到了夢寐以求的認可。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在沸騰,像加熱到冒泡的麥酒。
“擊潰庫騰堡貴族聯盟嗎?”一個鐵匠用粗壯的胳膊推開前面的人,粗聲粗氣地問,“那些混蛋去年搶了我不少鐵器生意!波爾高家主,您真為我出了口氣!”
“看他們身上的血跡!”一個老婦人划著十字,“聖母瑪利亞保佑這些勇敢的人。”
“看那些旗幟!”一個少年興奮地指著,“有十幾面呢!他們一定殺了很多敵人!”
揚在馬上微微側身,對那少年露出一個他自認為“名將式”的微笑。這個動作讓他差點失去平衡——他的騎術從來不算精湛——幸好及時抓住了馬鞍前橋。
英俊查理注意到了這個小插曲,立刻高聲補充道:“昨夜我們跟隨家主突襲敵營,家主親自帶隊衝在最前面!他的劍刃飲飽了敵人的鮮血!”
“就像聖喬治屠龍!”托馬斯適時地接話,他的比喻樸素而有力,“波爾高家主就是布拉格的聖喬治!”
這個比喻在人群中引起了共鳴。聖喬治是波希米亞的守護聖人,這個比喻將揚的形象瞬間拔高到了傳奇的高度。
揚感覺自己快要飄起來了。他努力控制表情,試圖展現“名將應有的沉穩”,但嘴角的笑意像春天的藤蔓一樣爬滿了整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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