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角落裡,幾個學者模樣的人也在討論。他們是布拉格大學的教師,穿著樸素的深色長袍,面前擺著陶杯,裡面是清水而非啤酒。
“免稅是好事,”年長的神學教授托馬斯謹慎地說,“但你們注意到措辭了嗎?‘合法繼承人’。他在挑戰西吉斯蒙德的王位宣稱。”
“西吉斯蒙德是篡位者!”年輕些的法學講師卡爾激動地說,“他囚禁自己的兄長瓦茨拉夫,勾結匈牙利人壓榨波西米亞。彼得殿下至少有一半盧森堡血統,而且他進入布拉格後,沒有劫掠,沒有屠殺,反而免稅——這難道不是上帝指引的明君嗎?”
“明君與否,為時尚早。”托馬斯搖頭,“但他確實聰明。用免稅收買人心,用嚴刑建立秩序。‘殺人者死,傷人者刑,搶劫偷盜者治罪’——這是公開宣佈的約法三章。簡單,直接,民眾聽得懂。”
這時,酒館的門開了,一個穿著銀色胸甲計程車兵走進來。酒館瞬間安靜,所有人都緊張地看著他。士兵卻只是走到櫃檯前,對老馬丁說:“老闆,殿下有令,所有酒館、麵包房、肉鋪,今日起恢復營業,不得囤積居奇,不得哄抬物價。違者重罰。”
他從腰間的皮袋裡取出一張蓋了印章的公告,貼在酒館的牆上。
“還有,”士兵轉身面對酒館裡的眾人,提高了聲音,“殿下招募城市清潔工,日薪兩芬尼,包三餐。有意者去市政廳報名。”
士兵離開後,酒館裡炸開了鍋。
“日薪兩個芬尼!”
“而且包三餐!上帝啊,我兒子正愁沒活幹呢!”
老馬丁擦著酒杯,眯眼看著牆上的公告,喃喃道:“這個彼得殿下……不簡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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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尤大社群的石砌大門外,彼得正從馬背上翻身而下。
他今天只帶了最精簡的隨從:克里斯和布蕾妮,以及四名銀色黎明騎士團的成員。
尤大社群位於老城區東北角,高牆環繞,自成一體。兩百多年來,這裡一直是波西米亞尤大人的中心。社群內狹窄的街道錯綜複雜,石砌房屋緊緊挨在一起,二樓和三樓的窗戶幾乎要碰到對面樓房的牆壁。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獨特的氣味:陳年書籍、香料、草藥,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屬味——那是錢幣和金銀器的氣息。
拉比夏洛特的家在社群深處,是一棟三層石屋,外表樸素,但門上的銅製門環擦得鋥亮。彼得被引入二樓的書房時,拉比正坐在一張堆滿羊皮卷的書桌後。
夏洛特拉比與庫騰堡的達胡耶拉比截然不同。後者是一位慷慨的長者,智慧藏在溫和的眼睛裡;而夏洛特則瘦削、精明,一雙眼睛像算盤珠子一樣滴溜溜轉。他穿著黑色長袍,頭戴小圓帽,花白的鬍鬚修剪得整整齊齊。
“尊貴的殿下,”夏洛特起身行禮,動作標準但缺乏熱情,“歡迎來到我們的社群。願上帝保佑您。”
“也保佑您,拉比。”彼得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開門見山,“我來是為了秋季的魷魚稅。按照慣例,是八千格羅申。”
夏洛特的臉上立刻浮現出痛苦的表情,那表情如此逼真,彷彿彼得剛才不是要錢,而是捅了他一刀。
“啊,殿下……”他嘆息著,雙手攤開,“您來得不巧。非常不巧。就在十天前,我們已經把秋季的稅款交給了西吉斯蒙德國王的稅務官。整整八千格羅申,一枚不少。”
彼得挑了挑眉:“哦?但我聽說西吉斯蒙德的官員在匈牙利人潰敗時就逃離了布拉格。他們來得及收稅嗎?”
“正是因為他們逃離,我們才主動上交,以示忠誠。”夏洛特的表情更加痛苦了,“殿下,您不知道我們社群的困境。戰爭讓貿易中斷,許多貸款收不回來,社群的儲備已經見底。大家的日子都很艱難。”
他走向一個鑲嵌著象牙的櫃子,取出一隻小布袋,放在桌上時發出錢幣碰撞的輕響。“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一千格羅申,資助您的討伐軍和新政府。請您理解我們的難處。”
彼得看著那袋錢笑了。不是愉快的笑,而是那種看到有趣把戲時的微笑。
“一千格羅申。拉比,你是在愚弄我嗎?”
“我絕無此意,大人,我們也願意為這座城市做出貢獻。如果您需要更多錢,我們可以……商量。但八千格羅申確實超出了我們目前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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