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布拉格,空氣中瀰漫著炭火與秋日落葉混合的氣味。晨光透過城堡高窗,在石地板上切割出銳利的光斑。彼得站在窗前,望著下方蜿蜒的伏爾塔瓦河,河面上飄著許多艘漁船和商船。
腳步聲在長廊中迴盪,由遠及近。
“大人,他們到了。”克里斯在門外通報。
彼得轉身,長袍下襬在石地上劃出輕微的聲響。“請他們進來。”
門被推開,兩位風塵僕僕的旅人踏入房間。為首的老者約莫六十歲,頭髮花白如冬日的初雪,但脊背挺直如矛,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銳利得像磨過的匕首。他穿著簡樸的旅行斗篷,但斗篷下隱約可見鎖子甲的輪廓——這是馬丁·安普洛斯,特羅斯基領地的鎮長,前紅星十字騎士團總管。
緊隨其後的壯年男子約三十五六歲,身高六尺五寸,肩膀寬闊得幾乎要撐破皮甲,增添了幾分戰場淬鍊出的威嚴。正是康拉德·沃爾夫,獅鷲衛隊第六隊長,原紅星十字騎士團懲戒騎士。
“彼得大人。”老馬丁撫胸行禮。
康拉德則單膝跪地,鐵手套與石板碰撞出清脆的響聲:“領主大人。”
彼得快步上前,雙手扶起兩人:“馬丁、康拉德,不必多禮。一路辛苦了。”
這個稱呼讓老馬丁和康拉德眼中閃過一絲波動,如此親密的稱呼也讓他們心安。
三人圍坐在橡木長桌旁,布蕾妮端來麥酒和烤麵包。陽光斜射進來,在深色木桌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先說說領地的情況吧。”彼得啜了一口麥酒,“我離開這兩個月,特羅斯基的情況如何?”
老馬丁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緩緩展開。紙上的墨跡工整如印刷,記錄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條目。
“先從集體農莊說起。”老馬丁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像教堂的鐘聲,“我們的十八個農莊,都已經完成集體化改造,一部分農作物開始收穫,根據目前的估算,產量會比去年增加四成。”
彼得眉毛微挑:“四成?怎麼做到的?”
“輪作制全面推行了。”康拉德接過話頭,他的聲音低沉如遠處的雷鳴,“您留下的那本《農事手冊》——雖然我不太明白您從哪裡弄來那些奇怪的種植方法——但確實有效。三區輪作,豆類固地,再加上新的鐵製犁頭,翻土深度增加了近一倍。”
老馬丁點頭補充:“還有灌溉渠。新的那個高架水車和‘梯形水渠’系統,讓山坡地也能得到灌溉。現在特羅斯基河谷的每一寸土地都在生長糧食,而不是雜草。”
彼得閉上眼睛,彷彿能看見那片土地:金黃的麥浪在秋風中起伏,農婦們提著籃子採摘豆莢,孩子們在田埂上追逐。兩個月前離開時,那裡還只是初具雛形;如今,它已經開始自主呼吸、生長、繁衍。
“工坊呢?”他問。
“集體工坊現在有二十三家。”老馬丁的手指在羊皮紙上滑動,“木工坊、鐵匠鋪、皮革作坊、紡織工場、染布坊……最重要的是,您堅持要建的‘技術學校’已經開始運轉。第一批三十個學徒已經畢業,他們白天在工坊實踐,晚上在學校學習。那些老工匠說,這比他們一個個帶學徒要快多了。”
“商業呢?”彼得繼續問。
“每週一次的集市已經變成每日市場。”老馬丁說,“商隊從布拉格、庫滕堡甚至勃蘭登堡趕來。我們生產的鐵器、皮革製品和亞麻布開始有了名聲。稅務官上週的報告顯示,這兩個月的商業稅收已經超過去年全年。”
“礦場和鍊鐵廠?”
康拉德這次搶答了,他的眼睛在說到這些時閃閃發光:“鐵礦產量增加了兩倍,大人。您設計的那個‘水力鼓風爐’——上帝作證,我第一次見到時還以為是什麼惡魔的裝置。但那東西讓爐溫提高了一半,煉出的鐵雜質更少,更堅韌。現在我們不僅能滿足自己的需求,還能向周邊領地出售生鐵。”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至於火藥工坊……按照您的指示,建在遠離居民區的獅鷲山谷裡。負責人是您指定的那個磨坊主克雷澤。他說第一批‘黑火藥’的純度已經達到您要求的標準。但我必須說,大人,那地方的味道……像地獄之門打開了。”
彼得笑了。克雷澤可是在布拉格查理大學上過學的,加上個人愛好研究,相信混合特定比例的硫磺、木炭和硝石會產生“某種偉大的力量”。彼得給了他庇護、資金和實驗室,和更好的配方,唯一的要求是:保密,以及不斷改進配方。
在這個冷兵器主導的時代,火藥的出現將是顛覆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