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衝過大橋計程車兵跪在地上,用劍撐住身體,大口喘著粗氣。他的左臂被一支流矢擦過,鮮血浸透了鎖子甲的袖口,但他幾乎感覺不到疼痛。
周圍是地獄。
火牆在身後咆哮,熱浪烤焦了他的頭髮。前方,塞德萊茨家族的騎兵正在集結,那些披著全身板甲的騎士像移動的鐵塔,馬蹄踏地的聲音如同戰鼓。
“結陣!結陣!”小隊長嘶吼著,聲音在嘈雜的戰場上微弱得像蚊鳴。
他們勉強組成一個歪歪扭扭的方陣。但他們倉促中根本無法應對騎兵衝鋒。有人嚇得尿了褲子,有人丟下武器想往河邊跑,但河邊也是死路——塞德萊茨家族的弓箭手已經封鎖了河岸。
塞德萊茨騎兵開始衝鋒。
五十名重灌騎兵排成楔形陣,像一柄鐵錘砸向布拉格民兵的方陣。喬治·塞德萊茨衝在最前面,他的騎槍平舉,槍尖在火光中閃著寒光。
第一排長矛手與騎兵接觸的瞬間,防線就像紙一樣被撕碎了。
長矛折斷的聲音、骨頭碎裂的聲音、垂死的哀嚎聲混在一起。喬治的騎槍刺穿了一個民兵的胸膛,去勢不減,又撞飛了後面兩人。戰馬的衝擊力將整個方陣撞出一個缺口,後面的騎兵順著缺口湧入,像犁刀分割著陣型。
塞德萊茨騎兵在陣中縱橫馳騁,每一次揮劍都帶起血花。而更可怕的是,塞德萊茨老伯爵指揮的步兵也開始壓上——五百名家族私兵排著整齊的佇列,像一堵移動的城牆;後面跟著一千名布拉格市民軍,雖然隊形散亂,但人數足以淹沒任何抵抗。
“後退!向河邊後退!”
過河的這些先鋒且戰且退,身邊的手下一個接一個倒下。那個年輕的民兵被騎兵的馬蹄踩碎了胸膛,臨死前眼睛還望著河對岸。
蘭普雷希特在大橋後面遠遠看著自己麾下士兵被一個個殺死,感到一陣眩暈。不是恐懼,而是憤怒。一種冰冷刺骨的憤怒,像維塔瓦河的冬水般浸透了他的骨髓。
這些貴族,這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們,他們在安全的對岸觀戰,用平民的血肉鋪就他們的權力之路。
亨利·羅森堡伯爵在河對面,眼睜睜看著那兩百名先鋒被屠殺,看著塞德萊茨騎兵像收割麥子一樣砍倒布拉格民兵,看著火焰吞噬了他的軍隊。
“該死的!該死的!”他咆哮著。
瓦滕貝格伯爵臉色蒼白如紙:“亨利,我們……我們是不是該撤退?塞德萊茨家族早有準備,這明顯是個陷阱——”
“閉嘴!”亨利伯爵轉身,眼中燃燒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撤退?往哪退?回小城區等彼得回來把我們一個個吊死?”
他指著對岸:“你們沒看見嗎?塞德萊茨家族只有這麼點人!如果彼得在,他的銀色黎明騎士團早就衝出來了!那面該死的獅鷲旗早就升起來了!”
瓦滕貝格伯爵皺眉:“可是那火攻——”
“那是虛張聲勢!”亨利伯爵打斷他,聲音激動,“如果他們真有把握,為什麼要用火牆阻斷橋樑?為什麼不讓更多我們的人過河再打?因為他們怕!他們怕我們看出他們的虛弱!”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連最謹慎的瓦滕貝格伯爵都動搖了。
確實,如果彼得真的在軍營裡,按照那位紅髮王子一貫的風格,早就率領騎士團發動反衝鋒了。銀色黎明騎士團的衝鋒是波西米亞的傳奇,沒有任何軍隊能在平地上擋住他們。
“那現在怎麼辦?”施騰堡伯爵擦著額頭的汗,“橋被火封住了,我們過不去。”
亨利伯爵冷笑:“火會滅的。而且——塞德萊茨家族能有多少人?五百?一千?我們有兩千五百人!用人命填也能填過去!”
他召來傳令兵:“告訴克魯姆,讓他帶著赫拉德尼查的所有民兵,用一切辦法渡河!告訴那些賤民,第一個踏上對岸的人,賞一百格羅申!殺掉塞德萊茨老伯爵的人,賞五百!”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亨利伯爵深知這一點。布拉格民兵也許怕死,但他們更怕窮。為了錢,這些人連親爹都能出賣。
但他沒注意到,或者說故意忽略了——河對岸那些正在被屠殺的布拉格民兵,和他們即將派去送死的布拉格民兵,本是同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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