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克漢龐大的身軀擠進會議廳的大門時，木門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
他右手撫胸，身體微微前傾，讓這個彎腰的動作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謙卑。
“各位尊貴的大人，午安。”
他的聲音像兩塊堅硬的石頭摩擦，粗糙而厚重。
誇德子爵坐在長桌旁，下巴抬得老高，彷彿多看他一眼都會髒了自己的眼睛。
那種眼神布萊克漢太熟悉了，就像在看待一個馬桶，用得著的時候著急，用完了就嫌棄。
事實上，找他們幹黑活兒時，一般都是城堡管家出面聯絡。這些貴族平時連面都見不著。貴族們總是這樣，他們寧願跟自己的馬說話，也不願意跟傭兵同桌。
據說義大利地區的傭兵團長地位很高，甚至能做到一國元帥，但是他們德意志傭兵不行，在頑固的領主老爺眼中，他們就是可惡的不交稅的流民強盜劫匪。
如果不是現在局勢緊張，加上首席商人默克爾居中聯絡，他這個傭兵團長根本沒有資格站在這裡。
比索子爵坐在誇德對面，臉上那副永遠掛著笑的表情，此刻倒是收斂了。
他只是點了點頭，像是在打發一個上門討飯的乞丐。
這位比索子爵平日裡見誰都笑，哪怕是對著城堡裡的廚娘也能說上幾句俏皮話。可面對布萊克漢這樣的傭兵，他的笑容就消失了，彷彿笑一下就會降低自己的身份。
基佐夫子爵坐在長桌的末端，滿臉橫肉堆在一起，張口就是火藥味：“我聽說你的黑手傭兵團曾經去波西米亞打過仗？還輸得很慘？”
“是的，子爵大人。”
布萊克漢低垂著眼簾，看著自己靴子上的灰塵。那是在路上沾的，一路騎馬過來，風塵僕僕。
“去年三月，瓦滕貝格伯爵僱傭我們對抗那位北方督軍圖爾諾夫伯爵。”
“所以你們敗了？有多慘？”
基佐夫追問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殘忍的快感，像是在無聊時玩弄一隻受傷的老鼠。
“我們原本五個大隊一千多人，如今只剩三個大隊六百多人。”
布萊克漢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就像在彙報今天的天氣，“陣亡了將近四百個兄弟，還有幾十個殘廢的，已經沒法再打仗了。”
“哈哈哈！真是一群無能的傭兵啊！”
基佐夫的笑聲在會議廳裡迴盪，刺耳得像是貓頭鷹的尖叫。
布萊克漢的手指微微收緊，但他沒有抬頭。他怕自己一抬頭，就會控制不住想掐死這個該死的貴族。
“基佐夫，你是不是個蠢貨？”
一個渾厚而有力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基佐夫的笑聲。
條頓騎士團的騎士長紐馬漢克站了起來，他那件白色的長袍上繡著黑色的十字架，那是他征戰三十年的榮耀。
他今年五十多歲了，頭髮花白，但說話的聲音依然洪亮得像教堂的鐘聲。
“黑手團長敢與波西米亞軍隊對抗，分明是個勇敢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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