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最好的解藥，也是最毒的毒藥
薩莫吉尼亞的廢墟中，風裹著焦糊味從斷壁間穿過。
條頓騎士和立陶宛騎兵隔著一片碎石對峙。
他們的馬匹噴著粗氣，馬蹄不安地刨著地面。有人握劍的手青筋暴起，有人盯著對面仇敵的眼中燒著火。但誰都沒動。
因為大團長康拉德和立陶宛大公維陶塔斯，正在廢墟中央唯一還算完整的石屋裡談話。
康拉德能聽見外面馬匹的嘶鳴。他能聞到空氣中飄來的血腥味，那是兩年來無數次廝殺留下的印記，已經滲進這片土地的每一粒沙土裡。
他抬眼看著對面的維陶塔斯。
這位立陶宛大公實際年齡比他要年輕幾歲，但草原的風吹日曬粗狂生活，讓他眼角已經有了皺紋，看起來反而更加蒼老。
但那雙眼睛依然精明得像頭老狼。
“大團長閣下跑這麼遠來見我，總不會是為了欣賞這片廢墟的風光吧？我的時間很珍貴！”
維陶塔斯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點調侃。
“這裡確實沒什麼風景可看的。”
康拉德調整了一下情緒，緩緩開口，“兩年了，我騎士團的戰士在這片土地上流了太多血。立陶宛的勇士也死得不少。”
“所以你是來投降的？”
維陶塔斯笑了，笑容裡帶著野獸般的狡黠，“這可是稀罕事。條頓騎士團什麼時候學會認輸了？”
康拉德沒有生氣。他太瞭解維陶塔斯了，這個老對手習慣用言語激怒對方，讓人在憤怒中露出破綻。
“我承認，戰爭打到現在，我們雙方都沒佔到便宜。”
康拉德平靜地說，“但要說認輸，大公閣下未免太樂觀了。我騎士團的鐵騎依然能踏平你的任何一座城堡。普魯士的商船依然在波羅的海上航行，我們的金幣源源不斷。而你呢？”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維陶塔斯的臉色微微變了。
“你的軍隊已經三個月沒發餉了吧？你向波西米亞借的那些軍需物資，利息已經滾到讓你睡不著覺了吧？”
維陶塔斯的笑容僵住了。
康拉德知道，自己說中了要害。
他繼續說道：“你們立陶宛人擅長騎馬，擅長在森林裡打游擊。但你們不擅長打持久戰。你們的補給線太長，你們的盟友太遠。
波西米亞的紅髮彼得給你們送物資，但他送來的每一袋糧食、每一把劍，都要你們用戰馬和人口去還債。”
“那又怎樣？”
維陶塔斯的聲音冷了下來，“你說這些，是為了什麼？為了羞辱我？”
“當然不是。”
康拉德搖頭，“我是為了讓你看清現實。現實就是，我們兩家的戰爭，正在讓第三個人漁翁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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