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微微頷首，笑得疏離而客套，“威尼斯商人向來訊息靈通，看來你們在布拉格的眼線，比我的情報大臣還要勤快。”
莫羅西尼的笑容僵了半秒，隨即恢復如常：“殿下說笑了。我們是商人，商人只關心商路的安全，和貿易的公平。不巧，我們正好聽說了一些訊息罷了。”
“那麼，你帶來的訊息是什麼呢？”
彼得直截了當地問，不再繞彎子，“關於出兵的答覆，威尼斯議會應該已經決定了吧？”
莫羅西尼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紅色的液體在燭光下如同血液。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殿下，議會對您提出的建議，進行了非常充分的討論。我們反覆權衡了利弊，考慮了波西米亞與威尼斯的友誼，以及……以及拜占庭帝國的懇求。”
他說到這裡，向德米特里奧斯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憐憫。
德米特里奧斯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膝蓋上的布料。
莫羅西尼繼續說下去，一副十分遺憾的模樣道：“最終，議會以多數票決定，不出資一萬金幣，也不參與共同攻打奧斯曼人的行動。”
話音落下，議事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聲響。
莫羅西尼說完，便做出謙卑狀，但那雙眼睛卻在偷偷地觀察著彼得的反應。
德米特里奧斯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雖然來之前，他早就已經知道這個結果，但再次聽到，仍然感到一陣深深的失望。
約翰王子卻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來，指著莫羅西尼，聲音帶著憤怒：“你們威尼斯人！你們就是一群只會在賬本上算計的商人！吸血的蝙蝠！你們拿走君士坦丁堡的大部分金幣，卻不願為我們守護一道海峽。那些奧斯曼人，他們今天封鎖海峽，明天就會封鎖地中海，後天就會打到你們的家門口！你們——”
“約翰。”
彼得抬起手，打斷了約翰王子的話，聲音平靜，卻帶著無法拒絕的力量，“坐下。”
約翰王子想要說硬氣話，但看到彼得那雙平靜的眼睛，他還是忍住了，氣呼呼地坐回椅子上，雙手抱在胸前，嘴裡嘟囔著什麼。
莫羅西尼對德米特里奧斯和小王子的反應並不在乎，他依然保持著禮貌的微笑，看向彼得語氣中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解釋。
“殿下，請您理解，奧斯曼人雖然目前處於分裂狀態，但他們的實力依然不容小覷。
那些奧斯曼人仍然有數不清的騎兵、強大的火炮、頑強的戰鬥意志。我們威尼斯曾與他們交手多次，但每一次都付出了慘重代價。
所以議會在多方考慮之下，覺得在當前情況下，黑海海峽的封鎖強度對我們威脅並不算大，不值得為此投入巨大的軍費。更何況，一旦跨越數千裡深入敵境作戰，這其中的風險……殿下，您是聰明人，應該明白的。”
彼得聞言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反駁，更沒有生氣。
反而覺得很有趣。
威尼斯人果然如他所料，永遠在計算當下的得失，永遠不願意冒險，重視海權遠於陸權，碰上陸權硬漢就會萎。
“明白了。”
彼得語氣淡然：“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選擇，我不強求。威尼斯共和國不願意出兵，也是你們的自由。”
聞聽此言，莫羅西尼的眉頭卻微微皺起，他沒料到彼得會這麼輕易地接受這個結果。
他原以為彼得會勃然大怒，甚至會拍桌子，威脅要斷絕與威尼斯的貿易關係。
他甚至為此已經準備好了應對的措辭，準備好了如何“優雅的留白”來暗示威尼斯在貿易上的優勢。
可結果卻是，彼得什麼都沒做，他只是微笑著接受，彷彿在聽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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