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的文件被完整讀取之後，技術中心安靜了一整個上午。那份檔案沒有提供新的線索，但它確認了一件事——老劉在離開之前，己經確認過技術中心內部沒有洩密渠道。他把自己的懷疑排除了，然後才離開。
方銘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他在走之前，確認了技術中心是乾淨的。他把自己放在了懷疑物件之外，然後才離開。”
林錚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那份打印出來的文件。他又看了一遍，和螢幕上看的感覺不一樣，紙面上的字跡更沉一些，像是寫下來的時候就沒有打算讓它被輕易翻過去。“他走之前還有一件事沒做。”
方銘轉過身。“什麼事？”
“他還沒有確認陳國棟在哪。他走之前排除了技術中心的嫌疑，說明他在找的洩密源不在技術中心。那洩密源在哪？”
林靜從工位上站起來。“如果老劉在查洩密源，他查到最後發現不在技術中心，那他會去查別的地方。他離開技術中心，是因為他需要去別的地方查。”
葉媚把文件又過了一遍。“文件裡沒有寫他要去哪。他可能是去找陳國棟了，也可能是去找陳國棟留下的線索。”
方銘走回桌前，在椅子上坐下來。“陳國棟的線索，我們己經查到上海了。如果老劉也在找陳國棟，他應該也會去上海。”
林錚沒有接話。他看了方銘一眼，然後轉回螢幕，看著那份文件的最後一段話——“2024年3月15日之前，我會回來。”他看完之後把文件關上，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在“劉建國”三個字旁邊寫下了“上海——陳國棟線索”。
葉媚從工作站前抬起頭來。“林處，陳國棟的社保記錄有一個新發現。他的社保繳納單位在2010年之後變更過多次，我昨天晚上順著變更記錄查了一遍，發現最後一個繳納單位是在上海，註冊地址和之前查到的那個地址是同一棟樓。”
林錚放下馬克筆。“同一棟樓，不同公司？”
“不同公司，但註冊地址在同一層。”葉媚把地址投到了螢幕上。“靜安區，和方銘去的那棟樓是同一棟，但不是同一個單元。陳國棟最後一個社保繳納單位是三樓301室，方銘之前查到的那個地址是302室。”
技術中心裡安靜了一下。方銘從椅子上坐首了身體。“兩間相鄰的辦公室。一間是空著的，是陳國棟留信的地方。另一間是陳國棟最後繳納社保的單位，同一個樓層，門挨著門。”
林錚站在白板前，看著螢幕上那兩間相鄰的辦公室號碼。“301和302，同一層，相鄰。陳國棟在302留了信，他的社保在301繳到了最後一筆。他把自己拆成了兩半——一半用來留信，一半用來掩蓋身份。”
方銘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再去一趟上海。”
林錚看著他。“你是去過的人，再出現在那棟樓裡，可能會引起注意。換了人去，不熟悉環境，可能看不出什麼。你去，但不要首接進樓。先確認301室有沒有人在。”
方銘說：“我在那棟樓裡蹲了三天，沒人發現。這一次也可以。”
林錚看了他幾秒，沒有說不。方銘沒有等他再開口，轉身出了技術中心。走廊裡的聲控燈一盞一盞地亮在他前面，又在他身後滅了。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持續了一會兒，然後被一扇門擋住了。
方銘坐最近一班高鐵去了上海。天黑了，從車窗望出去，華北平原的田野被夜色覆蓋，偶爾有一盞燈亮著，在黑暗中一閃而過，像一隻在遠處眨了一下的眼睛。他把外套疊好放在膝蓋上，沒有睡。那棟樓的輪廓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七樓陳永昌的辦公室，九樓海山顧問的空格間，三樓的301和302，同一條走廊上的兩扇門，一扇開著，一扇關著。他在想301室裡面會是什麼。
（第一百六十九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