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媚拿到方銘手機拍回來的剪報照片時，己經是夜裡了。她沒有急著分析那些內容，先按年份排序，從左到右貼成了一個時間軸。第一份剪報是2009年初的，標題關於軍情局一次內部人事調整。最後一份是2023年秋的，內容是一個處長退休的訊息。中間隔著將近十五年，幾乎每個月都有一到兩份剪報，覆蓋的範圍從高層調動到基層人事變動，線索密集而持續。
她把時間軸投到主螢幕上之後，退後一步看著它。方銘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那條被拉長的灰色時間線。十幾年的剪報，上百篇報道，每一條都被紅筆標註過，畫線的位置整齊劃一，每一條線都壓在關鍵人名上。畫線的人沒有留下任何註解，只是用一種極簡的、沉默的方式，把某些名字從大量資訊中挑了出來，讓它們在一個時間軸裡彼此呼應。
“他在找同一個人。”葉媚指著時間軸的前段。“2009年第一次出現這個被畫線的人名，之後每隔幾年會再次出現，每次都是同樣的畫線方式，從不做額外標記。”
方銘站在她旁邊，看著那些被紅筆圈出來的名字。“這個被反覆畫線的人是誰？”
葉媚調出其中一份剪報的清晰版，放大到人名所在的段落。被紅筆圈住的是一個名字——姓林。沒有全名，只有姓，在老劉的標註裡，那個姓被重複畫了五次，墨跡疊在一起，像是畫線的人反覆確認過這個字，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他在找一個姓林的人。”葉媚說。“這個姓在軍情局的人事變動記錄裡反覆出現了十幾年。老劉在追蹤這個人。”
林靜從工位上站起來，走到螢幕前，看著那個被紅筆反覆圈過的姓。“姓林。軍情局姓林的人不少。但如果老劉追蹤了十幾年，那他找的不是普通的林某。”
葉媚點開了另一份剪報，這一份是2015年的，報道的是軍情局情報處理處的一次內部調整。被畫線的部分提到了一個人——“副處長林某某”。葉媚把游標移到那個名字上，放大。“情報處理處。副處長。”
林靜站在螢幕前，看著那個名字。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動。方銘看到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但她沒有移開視線。
“林某某。”林靜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他是情報處理處的副處長，在陳永昌轉交資金的那個時間段裡，他負責情報評估。如果老劉在追蹤他，那是因為老劉認為他才是003任務洩密的受益者。”
技術中心裡安靜了一下。葉媚把時間軸上所有涉及“林某某”的剪報標了出來——從2009年到2023年，一共出現了七次，每一次都是職務變動、調任、或者特殊任務指派。每一次他的職位都在提升，從基層評估員到副處長，再到處長。
林錚站在白板前，看著那個名字在螢幕上被逐一點亮。他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把“林某某”三個字寫了下來，然後在旁邊畫了一個箭頭，指向了“003任務”。
“老劉在查一個人。他查了十幾年，把他的每一次職務變動都記錄下來。”林錚放下筆，沒有回頭。“他走之前，己經確認了這個人的位置。他沒有寫在信裡，不是因為他不想說，是因為他不需要說。這個人的名字，會在剪報的最後一頁。”
葉媚的手指落在滑鼠上，點開了最後一份剪報，2023年秋。那是一份人事任命通告，內容是一句極其普通的陳述：“林某某升任軍情局情報處理處處長。”
方銘站在窗邊，看著螢幕上那行字。“處長。情報處理處的處長。他在軍情局的核心部門站到了最高的位置。而這十幾年來，沒有人知道他的錢是從陳永昌那條線上流過來的。”
林靜背對著螢幕，她的聲音很低：“我認識他。他是軍情局情報處理處的處長。”
技術中心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瞬。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張輕輕翹起一角，方銘伸手按住，等風過去了才鬆開。
（第一百七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