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靜說那句話的時候,聲音沒有起伏。像是說一件己經被晾了很久、終於到了該說的時候的事。她站在螢幕前面,看著那個被紅筆圈起來的名字,沒有移開目光。
“我在臺灣的時候,他找過我三次。”
技術中心裡沒有人接話,都在等她把那句話說完整。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接下來的話該用什麼順序說。
“第一次是我到臺灣的第二年。那時我在軍情局的技術部門做資料分析,不在情報處理處。他來找我,說我之前的一份分析報告寫得好,問我是哪個學校畢業的。我說是臺大。他說他的太太也是臺大的,問我認不認識某某教授。我說不認識。那次對話很短,但我走之後他多看了我一眼。”
“第二次是兩年後。我己經調到情報處理處了,他是副處長。他給我分配了一個任務,要我整理一份關於大陸東南沿海駐軍的情報評估。那份評估的難度不高,但我交上去之後他留了我一次,跟我說了一些他最近收集到的資訊。他說那些資訊可能對我有幫助。”
林錚站在白板前面,看著她。“他給你的是什麼資訊?”
“幾條大陸的船隻排程的記錄。不是機密情報,是公開的海事資料。但他告訴我這些資料可以從臺灣的幾個公開渠道查到。”林靜的聲音還是平的。“他當時說的原話是“有時候最有用的資訊不在保密檔案裡,在公開資料裡”。”
“第三次呢?”
“第三次是我離開臺灣之前。他來辦公室找我,說他有一個朋友想了解一下大陸的電子產品進出口渠道。問我有沒有認識的人可以推薦。我說沒有。他就說沒關係,讓我留意一下就行。”林靜說完,停頓了一下,然後把最後那句話說了出來。“當時我還沒有意識到他在問什麼。後來陳永昌的渠道被翻出來之後,我才知道他在找那條線。”
方銘靠在桌邊,沒有說話。葉媚的手指停在滑鼠上。林錚站在白板前,看著林靜的臉,問了一句話:“他找你的三次,有沒有提到過他認識什麼人?”
林靜想了想。“沒有。他從來不提別人的名字。他只問我認識誰。”
“他是在篩選。”方銘的聲音從窗邊傳過來。“他需要一個不在軍情局系統裡的人來幫他驗證某條渠道。他找了你三次,每次問的問題都不一樣,但方向是一樣的——他在確認你有沒有接觸過大陸的關係。”
林靜沒有反駁。她看著螢幕上那個被紅筆圈起來的名字,像是要把那三個字從螢幕上拆下來,放在一個不會被打擾的地方。“我沒有給他推薦任何人。我當時以為他只是隨口問的。離開臺灣之後,我一首以為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上級。”
林錚站在那裡,目光從林靜身上移開,落到螢幕上那個被反覆畫線的名字上。他沒有再追問。時間線上被紅筆圈起來的那七次標註,每一筆都是一個人十幾年裡慢慢累積的痕跡——老劉在追蹤他,林靜在臺灣遇見過他,陳永昌的錢經過了他的渠道,003任務的情報可能流經了他的桌面。所有的線都在十幾年的時間裡逐漸收攏,然後在同一張剪報上被一根紅筆圈了起來。
他拿起馬克筆,在林某某的名字下方畫了一條橫線,橫線不長,剛好壓住那三個字。然後他放下筆,在橫線下面寫了一個詞:“確認。”
方銘從窗邊轉過身,看到了白板上那個詞。他沒有說話,重新靠回窗臺邊。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窗簾邊緣輕輕擺動了一下,又恢復了靜止。
(第一百七十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