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靜在工位上坐了很久，沒有碰鍵盤，也沒有喝水。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攤開在桌面上的手掌，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那裡。葉媚沒有催她，把螢幕上的時間軸縮小了，讓林某某的名字暫時退出了畫面中心。方銘還靠在窗邊，風停了之後他把窗戶推攏了一些，只留了一道窄縫。
林錚站在白板前，看著那七次被紅筆圈過的標註。“他找你的三次，中間隔了幾年？”
林靜抬起頭，像是在心裡數了一下。“第一次是到臺灣的第二年，第二次隔了兩年，第三次隔了三年。時間間隔越來越長，間隔越久，說明他越不急。”
林錚沒有接話。他轉回白板前，在“林某某”三個字旁邊畫了一個問號，然後寫下了“003任務”西個字，在兩個詞之間畫了一條虛線的箭頭。
“如果老劉跟蹤了他十幾年，那老劉手裡應該有比他職務變動更具體的東西。”方銘從窗邊走過來，站在白板前。“老劉一首在找003任務的洩密者。如果他認為林某某是洩密者，那他手裡應該有過硬的證據，不只是幾份剪報。”
林錚沒有接話，看著白板上那條虛線箭頭。老劉留下的信裡沒有提到林某某，剪報只是線索，不是結論。他在301室的書桌裡放了一封信，告訴找到那裡的人“陳國棟沒有離開”，但信裡沒有說陳國棟在等誰，也沒有說陳國棟為什麼等了十幾年。
“陳國棟在等一個人。”林錚的聲音不高。“他在等一個能查到301室的人。老劉就是那個把門開啟的人。老劉在技術中心待了十幾年，把陳國棟留下的線索一條一條接上了。”
葉媚的鍵盤聲停了下來。“陳國棟和老劉在2008年見過一面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絡過。如果他們有約定，那約定是在那一天完成的——陳國棟告訴老劉他要去哪裡，老劉答應替他守住301室。”
林錚從白板前轉過身來。“那天的兩小時裡，他們不只是見了面。他們交換了身份。陳國棟把他在軍情局內部的人脈線交給了老劉。老劉替陳國棟守住301室的線索，陳國棟去查林某某。”
技術中心裡安靜了一下。方銘站在白板前，看著“陳國棟”和“老劉”兩個名字之間那條線，他問了一句：“那陳國棟現在在哪？”
沒有人回答。
林靜從工位上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在林某某的名字下方寫了一個日期——2008年11月。那是003行動結束之後一個月，陳國棟被調離的時間。她放下筆，退後一步，說了一句：“如果003任務的核心情報是透過林某某洩露的，那他在2008年就己經是CIA的人了。老劉查了他十幾年，不只是為了確認他的身份，是為了確認他還在這個位置上。”
林錚的視線落在那個日期上。他沒有接話，走回辦公桌前坐下。窗外天己經黑了，路燈亮起來，在窗玻璃上映出模糊的橘黃色光斑。技術中心裡沒有人說話，只有伺服器風扇低沉的嗡嗡聲，持續著，像某種不知疲倦的心跳，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搏動，知道時間還有很多，不必著急。
（第一百七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