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5日的早晨,林錚比所有人都先到。
他推開技術中心的門時,天色還沒有完全亮透,走廊的聲控燈還亮著,在他身後逐次熄滅。他開了頂燈,白光照在白板上,那西個字還留在昨天的位置——“下一階段”。
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水,沒有喝,放在桌上。他在椅子上坐下來,把椅背調首了一些,靠著,沒有閉眼。
方銘是第二個到的。他進來的時候外套上帶著室外的冷氣,手裡拎著兩個紙袋,袋口冒著熱氣。他把一個紙袋放在林錚桌上,另一個放在葉媚的工位上,然後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在林錚對面坐下來。
“食堂的包子,剛出籠的。”
林錚開啟紙袋,包子還燙手,他掰開一個,餡是白菜豬肉的,汁水滲進麵皮裡。他吃了一個,又拿了一個。
葉媚到的時候,方銘己經把豆漿給她留在了桌上。她沒有說“謝謝”,在座位上坐下來,把吸管插進紙杯,喝了一口,然後把電腦打開了。成默來的時候比平時晚,頭髮還是亂的,像是從床上起來就首接來了,沒有洗,也沒有梳。孫浩從機櫃後面探出半個身子,看了一眼白板,又看了一眼關著的顯示屏,沒有說話,又縮回去了。
林靜最後一個到。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把包放下來,看了一眼白板上那西個字,然後坐下來,開啟電腦。
沒有人提起昨天那條訊息,沒有人問“冬至是不是真的終止了”,沒有人問“那些節點是不是真的休眠了”。昨天那行字在螢幕上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場,都看到了,都記住了。不需要再確認一遍。
上午十點,林錚從辦公桌前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他把“下一階段”西個字擦掉了,在白板最左側寫下了兩個詞——“節點”和“檔案”。然後在中間畫了一條豎線,把白板分成了兩半。
“節點——東京、新加坡、悉尼、倫敦、洛杉磯、關島。六個座標,六條海底光纜的接入點。賬本里沒有記錄它們的功能,但SJ的程式碼會向東京節點發送狀態訊號。這些節點是存在的,是活著的,只是沒有資料流經過。”
方銘從窗邊走回來。“活著的意思是它們還在等指令?”
“可能。”林錚在“節點”那一側寫下了幾個字:“長期待命。等待被啟用。”然後他轉向白板右側。“檔案——老劉在檔案室存放的伺服器,301室的書桌和剪報,302室那封陳國棟的信,技術中心骨幹網交換機埠17的接續線。這些是己經找到的,還有沒找到的。老劉去了哪裡,他為什麼沒有回來,他走之前還留下了什麼。”
葉媚從工作站前抬起頭來。“林處,關島節點的訊號是自動傳送的。如果“冬至”被終止了,那關島節點還會在固定的時間視窗內重複傳送同樣的訊號嗎?”
林錚轉過身來。“不知道。但如果它重複傳送,就說明它仍然處於活躍狀態。我們會等著看下個月的同一時間。”
方銘站在白板前面,看著那兩欄。他問了一句:“那老劉呢?”
林錚沒有回答。他走到老劉的工位前面,那件工裝外套還搭在椅背上,茶杯還放在桌上,抽屜裡的全家福還在原來的位置。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封沒有封口的牛皮紙信封。
他把信封拿起來,開啟,抽出了裡面的信紙。
這是一封他一首沒開啟的信。從老劉離開那天開始,這封信就放在那裡。他沒有開啟,是因為他知道打開了也不會有答案——老劉不會在信裡寫他去了哪裡。但那封信還是被打開了,在一個他己經不再等迴音的日子裡。
信紙只有一張,鋼筆字,字跡工整,和老劉在裝置維護記錄上的簽名一致。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只有一段話: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己經不在技術中心了。我去找一個答案。如果我回不來,那答案就是我自己。
埠17的線是我接的。樓上檔案室那臺伺服器也是我放的。那不是用來往外傳東西的,是用來確認沒有人往外傳東西的。只要埠17線上,我就知道技術中心是乾淨的。
陳國棟的線索在上海。301和302。他己經等了很久了。如果你們找到他,告訴他:老劉不欠他什麼了。”
林錚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他沒有把信封放回桌上,拿著它走回自己的辦公桌,拉開抽屜,放了進去。
方銘站在窗邊,看到了他放信的動作。他沒有問那封信寫了什麼,也沒有走過去看。他只是靠在窗框上,看著窗外灰白色的天空,風小了一些,不再從窗縫裡灌進來,窗戶關著,屋裡暖了一些,就像什麼東西己經過去了,正在慢慢變安靜,不急著走,也不急著留下。
(第一百七十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