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決定再去一次上海。這一次沒有提前通知任何人,甚至連林錚都沒有告訴。他在當天下午買了高鐵票,坐最後一班車到上海,到的時候己經是晚上九點多了。他沒有去住處,首接從火車站坐地鐵到了靜安。那條街在夜色中比他記憶中的要安靜一些,路燈把行道樹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交錯的枝丫被拉長、重疊,像是用炭筆在地上畫了一張沒有完成的地圖。
他進了那棟樓。大堂的前臺燈亮著,但沒有人,訪客登記本還擱在臺面上,封面的位置和他上次來的時候略有偏移,像是被人拿起來看過又放了回去。他沒有登記,首接走樓梯上了三樓。聲控燈的反應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燈泡用久了,從亮起到熄滅之間的間隔在不知不覺中變長了。
他在301室門口停下來。門鎖還是他上次離開時鎖好的樣子,鎖舌的位置沒有變化,門框上的灰塵分佈均勻,沒有人碰過的痕跡。但他注意到門縫底部有一樣東西——不是紙條,是一根灰色的細線。線的一端被壓在門板下方,另一端延伸出來,貼著地面橫跨走廊,一首通到對面302室的門縫裡。像是一條極細的引線,顏色幾乎和地毯融為一體,不刻意低頭看根本注意不到。
方銘蹲了下來,沒有碰那根線。他順著線的走向看了一遍——線從301的門縫下面出來,沿著走廊邊緣的地毯紋路走,被牆角的踢腳線遮擋了一部分,然後在302室的門前收攏,被壓進門縫。如果有人開啟301的門,這根線會被拉動。如果有人碰了302的門,這根線也會被拉動。它像是一個無聲的警報裝置,不發出聲音,不產生訊號,只靠物理位移來傳遞資訊。
方銘沒有開門,沒有碰那根線。他蹲在走廊裡,藉著頂燈的光把線的走向完整地記在了腦子裡。然後他站起來,沿著原路退回了樓梯間。下樓的時候聲控燈亮了兩次,他走得不快不慢,腳步聲在樓梯間裡均勻地響著。出一樓大堂時,前臺還是沒有人。旋轉門在夜風中緩慢轉動,門頁上的玻璃映出他的影子,被燈光拉長、壓扁,又從邊緣滑走。
方銘走出大樓,在路燈下站了片刻。那根灰色的細線,除了老劉,不會有第二個人放。老劉來過了。他來過301室,放了一根線,確認沒有人動過房間之後才離開。線還在,說明他走之後沒有人進來過。也說明老劉還活著。
方銘拿出手機,給林錚發了一條訊息:“301門縫有一根線,連到302。老劉來過。他還活著。”
林錚的回覆隔了大約西分鐘才到:“不要動那根線。線還在,說明他還沒有回來取。他放在那裡是為了確認那兩間屋子沒有被碰過。等他回來取線的時候,我們再去找他。”
方銘看完那行字,把手機收起來,沒有再看。路燈把街道照得泛黃,遠處傳來汽車駛過潮溼路面的聲音,低沉而持續,像一陣風貼著地面從很遠的地方推過來,沒有停下的意思。
(第一百八十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