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國安諜戰小說暗礁》第184章 系統的定義(1)

作者:懶惰的豚鼠·15天前

箱子被帶回技術中心的當天下午,葉媚就著手處理那本黑色筆記本。她用了將近兩個小時把內頁全部掃描存檔,然後開始逐頁整理。筆記本的每一頁都編了號,從第一頁到第七十三頁,中間沒有缺頁,也沒有撕毀的痕跡。內容分佈不均,有些頁面寫滿了字,有些頁面只有一兩行,像是記錄者在不同時間段裡斷斷續續地寫著,有時有充足的表達欲,有時只想記下一句話就放下了筆。

方銘站在葉媚身後,看著她把掃描件在螢幕上排列開來。他也讀過一部分內容,但沒有讀完。他從廈門帶回來的路上看了一些片段,記住了那句關於石匠的描述,但沒有深究後面的內容。葉媚從頭開始看了一遍,然後轉頭看向林錚。

“筆記本里記錄了陳國棟在2010年到2011年之間的活動軌跡。他去過幾個地方——廈門、汕頭、香港、新加坡。每一次停留的時間都不長,最長的是在香港,待了將近兩週。他在這些地方做的同一件事是——觀察。”

林錚走到螢幕前。“觀察什麼?”

“觀察資金流動的規律。”葉媚翻到筆記本後半部分的一頁,上面畫著一張示意圖,結構簡潔,幾根線條連線著幾個節點,沒有標註名稱,只有代號。“他在追蹤一筆錢。不是追蹤它去了哪裡,是在追蹤它怎麼走——多長時間過一道手,每道手留下多少記錄,記錄在哪個層級消失。”

方銘站在旁邊,看著那張示意圖。“他在確認石匠是系統,不是人?”

葉媚點了點頭。“他花了大約半年時間追蹤了幾筆錢的流轉路徑。結論是:這些錢在流轉過程中沒有任何一個環節需要人工審批。每過一道手,記錄都在一個固定的時間視窗內完成,誤差不超過兩個小時,像是按照一張時刻表執行的。一個人類操作者不可能連續多年保持這樣的精確度,哪怕是最訓練有素的人也會出現誤差和疏漏,但系統不會。”

林錚站在螢幕前,看著那張示意圖,線條的連線點都是規則的、均勻的,沒有一處偏移,沒有一筆多餘的彎曲,像是被尺子量過一樣,精準而沉默。

“他在筆記本里有沒有寫這些錢的來源?”林錚問。

葉媚翻到了後面幾頁。“有一部分。他追蹤的幾筆錢最終都匯入了同一個賬戶——一個在瑞士銀行開立的離岸賬戶。他沒有查到那個賬戶的持有人,但他找到了一個規律:這個賬戶裡的錢會每隔一段時間按固定比例分流,其中一部分流向臺灣的某個渠道,另一部分流向新加坡。臺灣的那條渠道經手人是陳永昌,新加坡的渠道不明。”

林錚沒有接話。他看著螢幕上那張示意圖,看了很久。陳國棟在2010年用了一年時間,畫出了這張圖,然後把圖藏在一個箱子裡,放在了廈門的舊居,等著某個還沒有出現的人來取它。他沒有把這張圖上交,沒有交給任何組織,沒有告訴任何在任的人,因為他不知道哪些人是可以信任的。他把圖藏起來,然後消失了,像是用最後的行動確認了那個系統的存在。

“新加坡渠道——”方銘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和賬本里的空白節點有關聯嗎?”

葉媚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把那六個空白節點的座標和圖上的新加坡標註做了交叉比對。“新加坡節點的座標,和陳國棟筆記本里標出的新加坡渠道的地址在同一棟樓。”

林錚站在螢幕前面,沒有說話。他在想陳國棟——一個在2008年被調離、在2010年離開境內、在廈門等了一年、畫了一幅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圖的人。他畫的不是犯罪證據,是一個系統的骨架。他沒有在筆記本里憤怒,沒有評價,沒有譴責,只是用事實構築了一幅圖譜,然後在圖譜上標出了所有連線點。

“陳國棟己經確認了石匠是系統,也確認了新加坡渠道的位置。”林錚的聲音不高。“他沒有寫他對這個系統的判斷,因為他不需要判斷。他只需要把圖留下來。”

方銘站在窗邊,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動了他外套的衣角,他伸手按住,沒有關上窗。窗外的天正在變暗,路燈還沒有亮起來,光線正在退去。他透過窗戶看到對面樓的一盞燈亮了,然後是第二盞、第三盞,像是一片緩慢的呼吸,在一格一格的窗戶之間蔓延開來,沿著牆面向上爬,越來越高,首到整棟樓的輪廓都被重新勾勒了一遍。

(第一百八十西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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