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從深圳回到北京的第三天,林錚讓他去一趟廈門。
沒有解釋太多,只說了一句話:“陳國棟在2010年離開廣州之後,在廈門待過一段時間。那段記錄不在任何系統裡,是鄭老昨天翻舊檔案的時候發現的。廈門那邊有一個老房東,還記得他。”
方銘沒有問“為什麼是現在才發現的”,也沒有問“為什麼是我去”。他點了點頭,轉身回了走廊。第二天一早,他坐高鐵去了廈門。從深圳回來的行李還沒完全收拾好,他換了一件乾淨的外套,把換洗衣服塞進揹包,出門的時候太陽剛升起來,光線從東邊的樓群縫隙間斜照過來,落在站臺的軌道上,把鐵軌的輪廓描成了一道明亮的邊線。
廈門的老城區比深圳安靜得多,路窄,樹多,空氣裡帶著海的鹹味和植物的溼氣。方銘按著鄭老給的地址找到那棟樓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了。那是一棟八十年代建的老樓,外牆刷著米白色的塗料,很多地方己經剝落了。樓道里的聲控燈有一盞是壞的,他摸黑上了三樓,敲了敲301的門。過了好一會兒,門才開了一條縫,裡面站著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頭髮花白,穿著一件舊毛衣,戴著一副老花鏡。
方銘說明了來意,老人聽了之後沒有多問,側身讓他進去了。屋子和302室很像,格局一樣,傢俱也差不多,只是窗簾的顏色不一樣。老人站在客廳中間,扶著椅背,說了一句話:“那個人走了十幾年了。他搬走的時候,留下一個箱子,說不用寄給他,有緣會有人來取。”
方銘問那個箱子在哪。老人走進裡屋,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深色的旅行箱,箱子不大,表面落了一層灰,拉鍊己經有些鏽了。他把箱子放在客廳地上,沒有開啟,退後了兩步。他說他沒有開啟過,也沒有問過箱子裡裝了什麼。
方銘把箱子拉到自己面前,拉開拉鍊。箱子裡沒有衣物,也沒有檔案,只有幾本書和一本黑色封面的筆記本。書是舊版的《孫子兵法》和一本關於密碼學的入門教材。筆記本沒有封皮,內頁寫滿了字,鋼筆寫的,字跡工整,但略有一些向右傾斜,像是握筆的人習慣了快速書寫,落筆時手腕會不自覺地向外偏。
他翻開筆記本的第一頁。中間偏上的位置寫著日期——“2010年5月”。下面是一行小字,字跡比日期更輕:“如果有一天有人開啟這個箱子,那說明我己經走了很久了。這本筆記本里記的東西,是一些我查到的、但還沒有來得及確認的事情。如果你能確認它們,那就不算白費。”
他繼續往下翻。筆記本里記錄的內容不多,大部分是簡短的事實筆記——人名、地名、日期、簡稱,偶爾會有一段連續的敘述,但篇幅很短。在第32頁的位置,有一頁紙被折了角。方銘翻開那一頁,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跡比前後頁稍微深一些,像是寫下這句話的時候筆尖在紙面上停頓了一瞬——
“石匠不是一個人。石匠是一個系統。一個從2010年開始執行的系統。”
方銘把那行字看了兩遍。他合上筆記本,沒有繼續翻,把它放回箱子裡。然後站起來,看向老人,說了一句:“這個箱子我能帶走嗎?”
老人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方銘提著箱子走出樓道的時候,天己經有些暗了。他站在樓下,把箱子放在腳邊,拿出手機,給林錚發了一條訊息:“找到箱子了。筆記本里有幾行字。其中一句是——石匠不是一個人,是一個系統,從2010年開始執行。”
林錚的回信隔了幾分鐘才到:“2010年。陳國棟離開廣州之後,在廈門等到了一件事——石匠的系統啟動了。他在筆記本里留下的那句話,不是他查到的,是他確認的。”
方銘在暮色中站了一會兒,然後把箱子提起來,朝地鐵站的方向走去。路上經過一家亮著暖黃燈光的小店,他透過窗戶瞥了一眼,店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個老人坐在角落喝著茶,水汽從杯口升起,在燈光下散成一片薄霧。他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在安靜的街道上一下一下地響著。箱子提在手裡不重,但他知道里面裝的東西,比重量本身要沉得多。
(第一百八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