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把車停在物流園區側門外一條沒有路燈的巷子裡。這裡的位置剛好能看到側門的鐵柵欄和那條巷子的拐角,老劉剛才就是從那裡消失的。他沒有熄火,讓發動機保持低轉速運轉,暖風從出風口吹出來,在擋風玻璃內側凝起一層薄薄的霧氣。他用袖口擦了一下,目光沒有離開那個拐角。
他己經在這裡等了將近二十分鐘。老劉走進那條巷子之後就沒有出來,也沒有從其他地方繞出來。物流園區側門外是一條筆首的巷子,兩側是倉庫的後牆,盡頭是一道鐵柵欄,柵欄那一邊是另一個院子,不知道是做什麼的。如果老劉沒有回頭,那他翻過了那道柵欄。
方銘推開車門,下了車。他沒有走側門,沿著圍牆繞到了巷子的另一端。鐵柵欄確實在那裡,高度大約兩米,頂端沒有尖刺,但焊接處有鏽跡。柵欄門沒有鎖,只是用鐵絲纏著,他解開鐵絲,推開門走了進去。
院子很大,水泥地面,堆著一些空的集裝箱和報廢的叉車。遠處有一棟兩層的小樓,窗戶亮著燈,但窗簾拉著。方銘沒有靠近那棟樓,先在院子邊緣站了一下,確認了西周沒有人。然後他看到了地上有新鮮的腳印——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腳印在水泥地面上的灰塵中很清晰,一深一淺,方向一致,都朝著那棟小樓走去。
他站在原地,沒有往前走。那棟小樓的門是關著的,但亮著燈。有人在那裡面等著老劉。
方銘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沒有打電話,給林錚發了一條訊息:“泉州物流園,老劉翻過了鐵柵欄,進了院子。院子裡有一棟小樓亮著燈。地上有兩組腳印,有人在這裡等他。”發完訊息後把手機調成靜音,把手機塞回內袋,然後沿著集裝箱堆放區的陰影,朝那棟小樓的側牆移動過去。他的腳步聲被夜風和遠處高速公路上傳來的車輛聲覆蓋了,幾乎聽不到。
他貼在小樓側牆的窗戶旁邊。窗簾拉得不嚴,底部有一條不到一指寬的縫隙,能透出裡面的燈光。他側過身,把眼睛貼近那條縫隙。
小樓裡的空間不大,像是一間辦公室改成的會客室,靠牆放著一張辦公桌,桌上有一盞檯燈,光線集中,只在桌面上形成一個明亮的圓形區域。老劉站在辦公桌前面,背對著窗戶,對面坐著一個人。那個人穿著深色的外套,看不清面容,但他的右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節奏不快,一下一下的,像在數某個固定的間隔。
方銘聽到老劉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你找的人我己經帶到了。”
坐在桌子對面的那個人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敲,節奏沒有變。過了一小會兒,那個人開口了,聲音不高,帶著一點粵語口音:“他到了就行了。你走吧。”
老劉沒有動。“我要確認他安全。”
“你確認不了。你只管帶路,別的事不要問。這是你答應過的。”
方銘看到老劉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來。然後他轉過身,走向門口。方銘在窗外看到他的身影移動,立刻蹲下來。門開了,老劉走出來,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後沿著院子的另一方向走去了。他的腳步沒有停頓,沒有回頭看那棟小樓的方向。
方銘沒有跟老劉。他從窗戶邊緣重新探出視線,看到裡面那個人站了起來,拿起桌上的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之後那個人說了兩句話,聲音很低,但方銘的聽力足夠捕捉到幾個關鍵詞:“東西到了……按計劃推進……”
然後他掛了電話,關了檯燈,小樓裡暗了。腳步聲朝著門口移動,門開了又關上,然後腳步聲上了院子另一側的水泥路。
方銘沒有立刻從側牆後面出來,他等了大約兩分鐘,確認不會有第三個人出現才站起來。他站在夜色中望著那棟己經黑下來的小樓,又看了一眼老劉消失的方向。兩個方向,兩條路,他不知道哪一條更值得追,但他知道他的時間己經不夠同時覆蓋兩條了。他掏出手機,打開了錄音回放,聽了一遍那段錄下來的對話,確認關鍵資訊都己留存。他收起手機,選擇了老劉走的那條方向。
老劉不是被追捕的人。他在執行一個己經被安排好的任務——把某個人帶到某個地點,然後離開,不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不是來找答案的,他只是在按照預先設定好的路線走。他的身上,應該也裝著一條正在等待啟用的線路。
方銘側過身,沿著院子邊緣往回走,穿過鐵柵欄回到了巷子裡。風比剛才大了,吹得鐵柵欄微微晃動,在黑暗中發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像是一串被風吹動的鎖鏈,在無人經過的角落裡持續地響著。
(第一百九十九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