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在夜晚是另一種生物——燈火通明，車流如織，無數個窗口裡透出無數種顏色。但在這無數的窗口裡，陳維國家的那扇窗，此刻是暗的。
他不在家。他在女兒的學校門口，在車裡，等著女兒放學。他不知道自己的女兒正在被一群人利用，成為他們竊取國家機密的工具。
而他，陳維國，一個喪偶的父親、一個高階工程師、一個也許在某些時刻動搖過但對國家安全從未構成實際威脅的人，很快就要面對一個他無法承受的真相。
林錚拿起電話，撥通了首長的加密號碼。
“首長，我需要見你。”
十月二十六日，周西。清晨七點。
部裡的辦公樓。還是那間沒有窗戶的會議室，還是那張深棕色的長桌。首長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綠茶。他的頭髮比一個月前更白了，但眼神還是那種被歲月擦拭過的亮。
林錚把這段時間所有的調查結果——陳玉山的供述、晶片的資料、陳維國家的情況、“牧羊人”的通訊模式——壓縮成三十分鐘的彙報，用最簡潔的語言、最精準的邏輯，全部攤在了首長面前。
首長聽完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
窗臺上那盆綠蘿的葉子有些發蔫，陽光透過單向玻璃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片灰白色的光。
“你想怎麼做？”首長問。
“兩條線。第一條線，技術線——孫浩繼續追蹤那個新加坡伺服器的下一級，爭取定位‘牧羊人’的真實身份。第二條線，人性線——陳維國。他是一個突破口。如果他願意配合，我們可以利用他和‘牧羊人’之間的聯絡，反追蹤‘牧羊人’的位置。”
“他知道自己的女兒被利用了？”
“還不知道。我們需要告訴他。”
首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去告訴他。”
“我去？”
“你是這個案子的負責人。你最瞭解情況。你去，比任何人都合適。”首長看著他，目光裡有審視，也有信任，“但你要記住——陳維國不是罪犯。他是受害者。他的女兒更是。你在處理這件事的時候，心裡要裝著‘人’，不只是‘案’。”
林錚站起來，立正。
“我明白。”
下午兩點，海淀區某中學門口。
林錚坐在車裡，看著學校的大門。大門是鐵藝的，刷著白色的漆，門柱上掛著一塊銅牌，上面寫著學校的名字。下課鈴響了，孩子們從教學樓裡湧出來，像一群被放飛的小鳥。他們揹著五顏六色的書包，有的跑向校門口等待的家長，有的三兩成群地走在人行道上，說笑著、打鬧著。
陳維國的女兒走在人群中。她穿著深藍色的校服，馬尾辮，臉上沒有笑，也沒有不笑，是一種屬於十二歲的、介於童稚和少女之間的安靜。
她走向停車場，拉開一輛銀灰色轎車的後門，坐了進去。
陳維國在駕駛座上。林錚能看到他的側臉——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眼睛裡沒有那些複雜的東西，有的只是一個父親在校門口接到女兒時的、那種簡單的安心。
銀灰色轎車駛出了停車場，匯入了海淀區的車流。
林錚跟了上去。不是跟蹤，是跟隨。
車沒有回家，而是拐進了一條小路，在一家肯德基門口停了下來。陳維國和女兒下了車，走進了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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