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一日，凌晨兩點。北京，國安某局技術作戰室。
孫浩的挫敗感在空氣中瀰漫了整整一個晚上。林錚沒有安慰他——不是不想，而是現在不是安慰的時候。短波訊號的消失不是技術失誤，而是戰略調整。如果“幽靈”因為週三的測向而放棄了14.307兆赫這個頻率，那說明他確實在用這個頻率，說明他確實在百望山附近，說明他確實感覺到了危險。
感覺到了危險，不代表他知道了危險的全部。
林錚站在白板前，用紅色馬克筆在“14.307 MHz”上畫了一個叉，在旁邊寫下了“新頻率：未知”。然後他轉過身來，看著會議室裡疲憊但依然保持專注的每一個人。
“他換了頻率。”林錚說，“但他沒有停止通訊。他只是換了一個我們還沒發現的頻率。孫浩，明天白天，你把所有業餘無線電頻段掃一遍，找出和他之前訊號特徵匹配的新頻率。他用的是同一套裝置，裝置的硬體特徵——發射功率、調變方式、頻寬——是不會變的。我們可以透過訊號指紋識別，從幾百個訊號中找出他。”
孫浩抬起頭，眼中的血絲在熒光燈下顯得格外刺眼，但一絲光亮重新回到了他的瞳孔裡。“訊號指紋。我忘了這個。”
十一月一日，上午八點。技術中心射頻實驗室。
孫浩和兩名技術人員正在用頻譜分析儀掃描短波頻段。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又一個訊號峰，像一座座高低起伏的山脈。每一個訊號峰代表一個正在發射的短波電臺。大部分訊號是合法的——業餘無線電愛好者之間的通聯、廣播電臺的節目、海事通訊、航空通訊。在幾百個合法訊號中找出一個非法的、隱藏的、刻意壓低功率的訊號，如同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辨識出一個人的呼吸。
但呼吸有呼吸的特徵。每一臺短波發射機都有其獨特的“指紋”——由於元器件製造時的微小公差，每一臺裝置的頻率穩定度、相位噪聲、諧波失真都不完全相同。這種差異肉眼無法分辨，但頻譜分析儀可以。把從百望山別墅截獲的短波訊號的特徵引數輸入分析儀，讓它從當前的頻譜中篩選出匹配的訊號。
螢幕上跳出了一個候選。頻率21.450兆赫——週五晚上“星辰”和“大地”通話的頻率。訊號強度很弱，發射源距離較遠，但它的相位噪聲特徵和百望山的訊號匹配度很高。
“他在用週五的頻率。”孫浩對著耳機說。
林錚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平靜而果斷。“週五的頻率他還在用，說明他沒有放棄這個通訊渠道。週三的頻率他放棄了，是因為他懷疑週三的頻率被監控了。但他不懷疑週五的頻率。這說明他對自己的反測向能力有自信，但他對中國技術部門的能力評估不足。”
孫浩在筆記上記下了這個判斷，繼續掃描。幾分鐘後，螢幕上又跳出了一個候選。頻率7.200兆赫——週一晚上另一個通話的頻率。匹配度同樣很高。
三個頻率，兩個在用，一個棄用。這不是技術問題，是心理問題。“幽靈”在測試他的通訊安全邊界——哪些頻率是安全的，哪些是不安全的。他用週三的頻率做了一次測試，發現不安全，就放棄了。他的反應速度很快，快到在二十西小時內就調整了通訊計劃。但他的調整不徹底——他只放棄了被測試的頻率，沒有放棄另外兩個。這不是疏忽，是他需要這三個頻率來維持和不同下線之間的聯絡。他不能全部放棄，因為放棄意味著失聯，失聯意味著他的網路將無法運轉。
“孫浩，鎖定21.450兆赫和7.200兆赫。今晚七點，提前部署測向。”
十一月一日，下午三點。技術作戰室。
老周帶來了一份讓所有人措手不及的檔案。
“林處，標準化組織的那份國家標準草案，今天下午提前進入了公示階段。”他把筆記型電腦轉向林錚，螢幕上是一份紅標頭檔案的掃描件。
“公示期多長時間？”
“三十天。公示期結束後如果沒有重大問題，就會正式釋出。”
林錚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緊了。明年三月提前到了今年十二月。芬里爾計劃在加速。他們在趕時間，因為在標準正式釋出之前植入後門，和在標準釋出之後修改標準，難度完全不同。現在植入後門，只需要影響起草組的幾個人。等標準釋出了再想修改，需要推翻整個公示流程。後門必須在公示期內完成——最多三十天。
“老周，公示期內，公眾可以提出異議。我們能不能以‘技術安全性不足’為由提出異議，阻止標準透過？”
“可以。但需要提供技術證據。不能只說‘我覺得這個保留欄位有後門風險’，必須拿出實際的攻擊案例——證明這個保留欄位確實可以被利用來竊取資料。”
“我們沒有攻擊案例。”
“對。我們沒有。”
林錚站起來，在會議室裡來回走了幾步。“如果我們造一個呢？”
所有人都看著他。
“不是偽造證據。是做一個模擬實驗——用公開的技術資料，搭建一個模擬的EDA工具環境，在這個環境裡植入一個和標準草案中描述的‘保留欄位’功能相同的模組，然後演示如何透過這個模組竊取資料。這個實驗不是對標準草案的攻擊，是對‘同類設計’的安全性驗證。把實驗過程和結果寫成技術報告，以第三方專家的名義提交給標準化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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