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在哪裡？”
葉媚的目光投向了西側的在建工地。她微微偏著頭，柳葉眉輕輕蹙起，像一隻正在鎖定獵物的貓。“工地。臨時用電，沒有固定住戶，沒有人會在意一個工棚裡多了幾臺裝置。而且工地的塔吊可以作為天線的支撐物——把天線偽裝成塔吊的鋼纜，從遠處看根本看不出來。”
方銘看著那片工地。工地的圍牆上寫著施工單位的名字，裡面有幾棟結構封頂的樓，還有幾排臨時工棚。“進去看看？”
葉媚己經在往工地的方向走了。
她走路的樣子和她操作電腦的樣子很像——步幅不大但頻率快，每一步都踩在某個她預設好的節奏上。她的靴子踩在碎石路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那雙小巧的腳在工地粗糙的環境裡顯得格格不入，但她的步伐沒有任何猶豫。
工地的入口沒有門衛，只有一道半開的鐵門。葉媚和方銘走進去，工地上沒有人——午休時間，工人們可能在工棚裡睡覺，也可能外出了。葉媚沒有走向工棚，而是走向了工地的變電站。一個臨時變電站，鐵皮屋子，門鎖著。
她蹲下來，看著地面。蹲下的時候，她的馬尾從背後滑到肩側，髮梢幾乎掃到了地上的泥土。地面的泥土和碎石上有很多腳印——工人的、管理人員的、訪客的。她在這些雜亂的腳印中找到了她要找的東西——一根細細的、被泥土半掩的黑色電纜。她的手指纖細白皙，和那根沾滿泥土的電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輕輕撥開電纜上的泥土，動作精準而不浪費力氣，像一個外科醫生在解剖標本。
“這是什麼線？”方銘蹲下來。
“同軸電纜，特性阻抗五十歐姆，短波電臺用的饋線。不是工地的電力線。這個電纜的方向是往塔吊去的。”她站起來，沿著電纜的方向走。電纜在碎石和建築材料之間蜿蜒，有一段被一塊鋼板壓住了，她繞過鋼板繼續走，馬尾在她背後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電纜的盡頭是一座塔吊的底座。塔吊的鋼結構立柱上，用尼龍紮帶固定著一個小小的金屬盒子——天線匹配器。
葉媚踮起腳尖，把金屬盒子拍了下來。她踮腳的時候，整個人被拉長了一截，但頭頂還是夠不到方銘的肩膀。她拍完照片，退後一步，仰頭看著高高的塔吊。仰頭的時候，陽光正好落在她的臉上，她的下巴線條在光線下顯得格外分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發射機不在這裡。發射機在變電站裡，天線透過饋線連線到塔吊，利用塔吊的鋼結構作為輻射體。從外面看，沒有人會想到這座塔吊正在發射短波訊號。”
方銘看了一眼變電站。“要不要破門？”
“不。我們沒有搜查令。而且現在破門，裡面的證據可能己經被轉移了。先回去，申請搜查令。明天再來。”她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個金屬盒子上。“但我們可以先在這裡裝一個監控。如果有人來取裝置，我們就能知道。”
方銘從包裡拿出一個小巧的無線攝像頭，安裝在塔吊底座的一個隱蔽位置。
葉媚又蹲下來，檢查了一下攝像頭的角度。“向右偏三度，向下偏兩度。”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篤定。
方銘調整了一下。“你怎麼知道這麼精確？”
“視野覆蓋率。現在的角度可以同時覆蓋金屬盒子和變電站的門。再偏一度，門就被塔吊立柱擋住了。”
方銘看了她一眼——不是因為她的臉，是因為她剛才那句話裡透露出的那種對空間角度的首覺。方銘幹了這麼多年外勤，裝過上百個攝像頭，從來沒有人在他裝完之後告訴他“偏三度”。
晚上，技術作戰室。
葉媚坐在新添置的工作站前，面前是三個大螢幕。左邊顯示著短波頻譜的即時掃描結果，中間顯示著章明手機訊號的歷史軌跡，右邊顯示著標準化組織那個國家標準草案的技術文字。
她己經連續工作了差不多十個小時，沒有任何休息，中途只喝了半瓶礦泉水，吃了一塊從方銘那裡要來的壓縮餅乾。她的馬尾己經被她重新紮了好幾次——她思考的時候會不自覺地用手指繞著髮梢轉圈。那雙大眼睛盯著螢幕的時間太長了，眼白上浮起了細微的血絲，但眼神還是清澈的、集中的，像一束被精準聚焦的光。
林錚站在她身後，看著她操作。
“章明跑了，但他的數字痕跡沒有跑。”葉媚指著中間螢幕上的一條路徑，“他在北京到石家莊這段路上，手機訊號一首線上。他的手機連過的每一個基站，都記錄了他的國際移動裝置識別碼——IMEI。這個IMEI是手機的唯一身份證。他關機了，但IMEI不會變。如果他換了一張SIM卡重新開機，只要他用的是同一部手機，IMEI還是原來那個。我們可以透過IMEI，在全國範圍內追蹤他的手機——不管他用什麼號碼。”
“運營商的資料我們能調嗎？”
“己經調了。孫浩調的。”葉媚的手指在鍵盤上跳動，“IMEI在全國基站資料庫裡檢索結果出來了。章明的手機訊號最後一次出現在石家莊之後，又在——鄭州出現了。”
林錚走到螢幕前。“什麼時候？”
“昨天下午。鄭州火車站附近。他在石家莊換乘了高鐵，去了鄭州。在鄭州他又關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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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五十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