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那邊來電話的時候，技術中心的人正圍著一碗涼透了的泡麵。老周把面擱在桌上，拿紙巾擦了擦手，接起來聽了幾句，說了聲“知道了”，掛了。
“人找著了。”老周說。“海河邊一個老小區，他媽的房子。沒跑。”
方銘從椅子上站起來。“我過去？”
林錚搖了搖頭。“天津局的人己經帶了。首接送回來，不用你跑。”
孫某被帶進技術中心的小會議室時，己經快半夜了。他穿著一件褪色的毛衣，袖口起了球，腳上還是那雙棉拖鞋。進來的時候他低著頭，像怕踩著什麼似的，一步一步挪到椅子跟前，坐下來，兩手擱在膝蓋上。
林錚給他倒了杯水，擱在他面前。他沒喝，也沒推。
“你在倉庫幹了九年。”林錚在他對面坐下。“除了這次，你還幫他們做過別的嗎？”
孫某搖頭。
“那個姓劉的怎麼找到你的？”
孫某說話很慢，像是每個字都得從嗓子眼裡往外拽。他說劉助理來倉庫看過幾次裝置，有一次問他倉庫有沒有監控盲區。他說有，帶他去看了那個貨架後面。劉助理說“這個地方不錯”。他當時沒在意。後來過了大概一週，劉助理把晶片和圖紙裝在信封裡，擱在倉庫值班室，他第二天上班才看到。圖紙上畫著焊點位置，箭頭指著，一看就懂。他焊了一臺，通了電，劉助理說可以，他就把剩下的都焊了。
“給了你多少錢？”
“五萬。”
林錚看著他。孫某的眼眶紅了一圈，沒掉淚。
“你女兒知道嗎？”
“不知道。她以為我加班。”
林錚沒再問什麼。他站起來，走出會議室。方銘靠在走廊牆上，手裡轉著打火機，沒點菸。
“他說了？”方銘問。
“說了。他是個幹活的，不是主使。”
審訊室裡，劉助理坐在鐵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擺著孫某的口供影印件。他沒看那幾頁紙，但他的目光在上面掃過一遍，手指又開始搓了。韓冰在單向玻璃後面看著，發現他搓手指的頻率比上次快了不少。
林錚推門進去，把孫某的口供往他那邊推了推。“孫某說晶片是你給的，圖紙是你畫的，你告訴他是個內部測試專案。五萬塊，測試專案的辛苦費。一個測試專案，用軍用級加密晶片？焊在投票終端USB介面上？還要挑監控盲區？”
劉助理的嘴唇在抖。“我……我就是執行。”
“執行誰的？”
“李總的。李一鳴。”
“李一鳴讓你做什麼？”
“讓我找一個能進倉庫的人，把晶片焊進去。他說是客戶要求的‘功能升級’，不影響投票結果。”
“你不知道客戶是誰？”
“不知道。他說客戶要求保密。”
林錚看著他。劉助理的目光閃了一下，又低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