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覺得奇怪？”林錚問。
劉助理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我沒問。我不敢問。”
技術中心裡，成默把王總監的照片投到大螢幕上。三十七八歲，圓臉，戴眼鏡，穿深色西裝，站在深瞳科技的年會背景板前面，手裡舉著一杯香檳。笑容很標準，嘴角上翹，眼睛沒彎。
葉媚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E-3會不會是他負責的？”
“有可能。”孫浩從旁邊探過頭來。“他是AI安全負責人，技術背景和陳曦類似。如果陳曦是P，他可能就是E。”
“但‘圓桌’名單上沒有他。”
“也許他不知道自己在‘圓桌’裡沒席位。他只是邁爾的一個下線。”
成默把那張照片放大，看了看王總監的眼睛。“他不開口，是因為他還以為邁爾會來救他。一個在德國的人，怎麼救一個在中國被關著的人？邁爾沒這個本事，但王總監覺得他有。這種‘覺得’，比手銬好用。”
林錚轉身又進了審訊室。王總監面前的茶水己經涼透了，林錚把那杯涼茶端走，重新倒了杯熱的擱在他手邊。
“王某某，你知道漢斯·邁爾現在在哪嗎？”
王總監沒說話。
“他在德國，在慕尼黑工業大學的辦公室裡。他知道你被抓了，但他不會來救你。他救不了你。他在德國，你在北京。他也不會派人來，因為他的人都被我們抓了。”
王總監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顫了一下。
“你在德國留學的時候，邁爾是你的老師。你尊敬他，信任他。你以為他讓你做的事是學術交流、技術合作。但你回國以後，他讓你做的事變了。不是學術，不是合作。你不願意相信，所以你告訴自己‘不是’。但你的登入憑證，在你不知道的情況下被用了幾十次。你的賬號，從你自己的電腦登入的。不是別人偷了你的密碼，是你自己輸入的。”
王總監的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恐懼，是那種被人從正面拆穿、想躲又沒處躲的狼狽。
“我和邁爾只是學術交流。他說他需要測試一個AI系統，需要在中國找個伺服器託管。我幫他找的。我不知道那是間諜系統。”
“他說了，你就信了。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執行。你不是同謀，你是被利用的工具。但工具也有選擇的權利。你可以選擇繼續當工具，也可以選擇告訴我們E-3是什麼。”
王總監閉上眼睛。過了將近二十秒，他睜開眼。
“E-3是邁爾的備用方案。投票終端方案失敗了，他會啟動另一個方案。不是透過終端，是透過人。”
林錚沒接話。
“評審委員。不是控制他們的裝置，是控制他們本人。邁爾有他們的把柄。他們中的一些人，在德國參加學術會議的時候，做過一些……不該做的事。邁爾沒告訴我具體是哪些人，他只說‘七個人裡，至少有兩個人是可以被影響的’。”
韓冰在外面聽到了這段話，立刻翻出七名評審委員的名單，查誰在近兩年內去過德國。幾個去過，有的開會，有的培訓，有的私人旅行。其中一個——評審委員D，去年十月去慕尼黑參加了一個學術會議。主辦方是慕尼黑工業大學，承辦人漢斯·邁爾。
林錚從審訊室出來，韓冰湊過去。“林處，評審委員D，去年十月去的慕尼黑。會議主辦方是邁爾。”
“聯絡他。別打電話，當面談。告訴他他的個人資訊可能己經被境外機構獲取。別問他在德國做了什麼，就說他的安全受威脅，建議他暫時退出評審委員會。”
韓冰轉身去安排了。方銘從走廊裡過來，說評審委員D的住所外面己經安排了人。
林錚點了點頭。他站在走廊裡，點了一根菸，吸了兩口，掐滅了。
（第西十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