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獲的資料攤在葉媚的螢幕上，一行一行地往外蹦。法蘭克福節點那句“三人可控”像根刺，紮在那兒，拔不出來。葉媚把七名評審委員的名單列在旁邊，等著孫浩從那一堆亂碼裡把那三個人的代號扒出來。
林錚站在她身後，看那七個名字。有研究所的總工，有大學的教授，有部委的技術負責人。歲數不同，單位不同，研究方向也不同。只有一個共同點——他們手裡那一票，能決定“天樞計劃”架構評審的走向。
方銘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手裡還捏著對講機。“林處，技術小組出發了。七組人，每組兩個，分別去七個委員的住所和辦公室。同時動，預計凌晨三點前換完。”
林錚沒回頭。“告訴他們，別嚇著人家。先說明情況，再換裝置。委員有疑問，讓他首接打我電話。”
方銘對著對講機說了幾句，又縮回去了。
韓冰從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趙某某的取保候審申請駁回了。逃跑可能和社會危險性，兩條都佔。這是駁回通知書，您簽字。”林錚接過來，掃了一眼，簽了。韓冰拿起檔案，沒走。
“還有事？”林錚看她。
“趙某某的妻子今天下午來局裡了。不是鬧，是送降壓藥。一週的量。東西我們收了，檢查過，沒問題，會轉交給他。”韓冰頓了一下。“她情緒太平靜了。手不抖，聲音不顫，還給值班的同事說了聲謝謝。不是不在乎，是早知道會有這一天。她可能不是同謀，但她一定知道趙某某在做什麼。”
林錚沉默了一下。“派人盯著她。不盯她本人，盯她的通訊。她不需要親自傳訊息，發條微博、朋友圈、點個贊，都能當訊號使。”
韓冰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凌晨零點二十。孫浩從屏幕後頭冒出來，說找到了。不是明文，是代號。評審委員A、B、C。他用排除法把七個名字和代號一一對上了。A是某研究所的總工程師，B是某大學教授，C是某部門的技術負責人。三個人，三個單位，三個背景。都去過同一個國際學術會議——德國慕尼黑，漢斯·邁爾承辦的。
“他們去德國的時候被植入了。”孫浩說。“邁爾在會議上提供免費的隨身碟或者充電器，裡頭藏著後門程式。他們帶回來的不是隨身碟，是病毒。病毒在他們終端裡潛伏了三個月，‘幽靈’隨時可以啟用。”
葉媚調出那三個人的終端資訊。“A用的是單位配發的筆記本，有安全防護軟體。病毒能繞過嗎？”
“邁爾寫的，能。他的水平比市面上大多數安全軟體廠商高至少兩個檔次。”
林錚轉身找老周。“老周，能不能遠端檢測那三臺終端？”
老周從實驗室出來，手裡還攥著塊硬碟。“能。但不能用常規防毒軟體。病毒如果檢測到被掃描，會自毀並報警。我得用一個安靜的法子——不碰硬碟，只看網路流量。病毒要和‘幽靈’通訊，必須往外發包。只要它發，我就能看見，不用碰它。”
“需要多久？”
“如果它正在通訊，幾分鐘。如果它在休眠，得等到它下次醒。它的喚醒週期和‘幽靈’的通訊週期一致，週三晚上九點到十一點。今天週三，視窗剛過。下次是一週後。”
“一週太長了。評審會在一週後，等不了。”
老周想了想。“那換一個法子。物理接觸——不開機，用硬體讀記憶體。病毒休眠的時候記憶體裡沒痕跡，但如果它是永久駐留的，會把自己寫進硬碟引導扇區，斷電也消失不了。讀引導扇區不需要開機。”
林錚拿起電話，撥了行動小組的頻道。“暫停更換裝置。先做另一件事——到A、B、C三位委員的辦公室，用硬體讀他們終端的引導扇區和記憶體映象。不要開機，不要插網線，不要做任何可能啟用病毒的操作。做完以後，舊裝置封存帶走，新裝置換上。給他們留一部臨時手機，緊急聯絡用。”
頻道里回了幾聲“收到”。
凌晨兩點。葉媚還在扒那些第二層加密的指令。成默破解了金鑰，但光有金鑰不夠，她得把指令的完整內容讀明白——不只是“啟動第二階段”那幾個字，還有第二階段的具體步驟、時間節點、備用方案。她在資料流裡翻出一個壓縮包，解開來，是一份XML格式的任務清單。
每一項都有編號、描述、負責人、截止時間、狀態。大部分是“己完成”或“進行中”。只有兩項是“待啟動”。第一項：評審會前二十西小時，啟用A、B、C的終端後門，通過後門獲取電子投票系統的登入憑證。第二項：評審會前兩小時，用獲取的憑證修改投票系統中的電子選票，將“反對”改為“贊成”，將“棄權”改為“贊成”。
葉媚的手指在“贊成”兩個字上停了一下。不是收買委員，是改投票結果。委員們投的票和系統裡記的票不一樣。“幽靈”不需要控制委員本人，只需要控制投票系統。而投票系統的登入憑證存在委員的終端裡。終端被入侵了，憑證就被偷了。投票系統本身沒被入侵，但用合法憑證登入的人可以是任何人。
她把這份清單投到大螢幕上。
技術中心裡安靜了一下。那種安靜不是沒聲音，是所有人都看見了同一個東西，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方銘先開口了。“它要改投票結果。評審會照常開，委員照常投票，結果照常公佈。一切看起來都正常——首到有人發現，‘反對’票被計成了‘贊成’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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