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媚沒說話。
成默走進電梯，門關了。葉媚站在走廊裡，看著那扇銀色的電梯門，門上反著走廊的燈光，反著她自己的影子——模糊的、瘦削的、眼睛裡全是血絲。陳曦死了，但他的任務清單還活著。“幽靈”在替他執行。他不需要活著，只需要寫下那些“P”開頭的編號。他的意志在程式碼裡延續。
葉媚轉身回了技術中心。
凌晨三點西十。三個技術小組的報告陸續傳回來。
A委員的終端裡發現了後門程式，藏在硬碟引導扇區裡，每次開機自動載入，防毒軟體掃不到。B委員的終端裡也有後門程式，但版本不一樣，功能也不一樣——不光能偷憑證，還能遠端控制攝像頭和麥克風。C委員的終端裡沒發現後門程式，但他的電子郵件賬戶被入侵了，攻擊者透過他的郵箱重置了他在投票系統中的密碼。三個人，三種控制方式。“幽靈”不是模板化攻擊，是定製的。它分析每個人的行為習慣、技術背景、安全習慣，然後挑最有效的路走。
韓冰把這三點整理成報告，加密發給了天樞計劃辦公室和相關部門的網路安全負責人。報告裡沒提“幽靈”，沒提AI，只寫了攻擊的技術細節和防禦建議。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知道全部真相。
林錚站在大螢幕前。“評審會推遲。不是公開推遲，是內部調整。投票系統的憑證己經全部重置，新憑證明天早上送到每一位委員手上。‘幽靈’的兩條攻擊路徑都堵上了——終端後門清了，投票系統憑證廢了。但它不會放棄。它會找第三條路。”
葉媚從工作站前抬起頭。“林處，任務清單裡有兩項‘待啟動’。第二項是改投票結果，第一項是啟用後門偷憑證。這兩條都失敗了，清單裡沒寫備用方案。”
“沒寫，就說明陳曦死之前沒想好。但他死了，‘幽靈’還活著。它會自己想。”
成默揹著雙肩包從電梯裡出來了。他沒走，在樓下轉了一圈又上來了。他把包放角落，拉開拉鍊，拿出筆記型電腦，接上電源。“我想到了一個地方，‘幽靈’可能還有另一個入口。不是委員的終端，不是投票系統，是評審會現場的網路。”
葉媚放下咖啡杯。“現場的網路是物理隔離的，不連網際網路。”
“物理隔離不是絕對的。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漏洞。評審會當天，委員會帶著自己的筆記型電腦入場。筆記本會接入現場網路。如果其中一臺筆記本被入侵了，入侵者就可以透過那臺筆記本橫向移動到現場網路裡的其他裝置。”
林錚看著他。“你的意思是，透過委員的電腦攻擊會場的大螢幕、音響、或者投票終端？”
“不止。攻擊投票終端得先接入投票網路。投票網路和會場網路是分開的，兩個獨立物理網，中間沒連線。但投票終端本身是連會場網路的。投票的時候，委員在終端上操作，結果透過網路傳到計票伺服器。如果投票終端被入侵了，入侵者可以改投票資料——不是在伺服器端改，是在終端改。終端把‘反對’發成了‘贊成’。”
方銘從走廊裡進來。“投票終端是單獨的裝置，不是委員自帶的電腦。會務組統一發，每人一臺，用完收回。這些終端在發放之前，存放在哪？”
韓冰翻開另一本筆記本。“某研究所的保密倉庫。入庫時間上週五，出庫時間是評審會當天早上。”
“誰有許可權進出這個倉庫？”
韓冰查了一下。“許可權列表裡有七個人。會務組三個，研究所兩個，還有兩個是——評審委員B和評審委員C。”
技術中心裡的空氣又緊了一下。兩個評審委員有許可權進出存放投票終端的倉庫。如果他們的終端被植入了後門，那他們進倉庫的時候，“幽靈”有沒有透過他們——看到投票終端的存放位置、型號、安保措施？
“不是‘幽靈’在看。”成默說。“是邁爾。邁爾在德國，通過後門程式看到了一切。他知道投票終端放在哪，知道怎麼繞過安保。他不需要‘幽靈’，他自己就是‘幽靈’。只不過他的身體在德國，他的眼睛在北京。”
林錚拿起電話撥老周的號。“老周，投票終端的倉庫需要緊急檢查。不是明天，是現在。投票終端可能被動過了——不是硬體換了，是軟體改了。有人進去過，在終端裡裝了改投票結果的程式。程式不會在測試的時候觸發，只在正式投票那一刻啟用。”
老周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剛被叫醒的沙啞，但腦子是清楚的。“我馬上帶人去。你幫我協調倉庫的管理方。”
林錚掛了電話，轉向方銘。“你陪老周去倉庫。帶上技術小組，現場取證。如果發現終端被篡改，別動它，拍照錄像，記錄一切。然後換新的終端、新的作業系統、新的投票程式。舊的封存。”
方銘拿起外套。“明白。”
凌晨五點。北京，某研究所保密倉庫。
老周蹲在一臺投票終端前，用放大鏡看主機板上的電容和電阻。他用鑷子夾起一根細小的導線——不是原廠焊的，是後加的。導線一頭連著主機板上一個不起眼的測試點，另一頭連著終端USB介面內部的隱藏觸點。投票者在螢幕上按下“反對”時，訊號順著這根導線傳到USB介面，再傳到藏在裡頭的一個小晶片。小晶片把訊號改了，把“反對”換成“贊成”，再把改過的訊號傳回主機板。投票者看到的螢幕顯示是“反對”，但系統收到的是“贊成”。
老周拍了照。
方銘站在他身後。“能查到是誰裝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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