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媚接過圖紙，和她在國內查到的一一對照。位置吻合。
成默靠著車窗，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他在默記那張分佈圖。
十一月二十七日，週三。上午九點五十分。東京，千代田區。
商務車停在了資料中心大樓的門口。大樓是灰黑色的玻璃幕牆，在冬日的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方銘整了整領帶，走進大堂。前臺的工作人員核對名單，給他們每人發了一張訪客卡，上面印著“出入管理”幾個漢字。
佐藤課長己經在電梯口等了。他穿著深藍色的工裝，戴著眼鏡，表情嚴肅，但語氣客氣。他用英語說：“歡迎。請跟我來。”
電梯到了七樓。門開了，冷氣撲面而來。機房裡的溫度保持在二十二度左右，溼度被嚴格控制在百分之五十上下。佐藤帶他們穿過一道需要刷卡的門禁，走進機櫃區。
一排排黑色的機櫃整齊地排列著。伺服器指示燈閃爍著綠色和琥珀色的光，散熱風扇的低頻嗡嗡聲在封閉的空間裡迴盪。葉媚走在方銘身後，目光快速掃過每一排機櫃的編號。
C區。C-09，C-10，C-11……C-16。
她看到了。C-16機櫃，和他們在國內查到的資訊完全一致。機櫃的門是玻璃的，透過玻璃可以看到裡面的伺服器。一共有西臺伺服器，疊放在櫃子裡。指示燈的顏色——綠色，常亮，不閃爍。散熱風扇的聲音——低沉，穩定，沒有忽快忽慢的變化。
伺服器線上，但不在高負荷執行。它在“待機”。
佐藤站在他們旁邊，雙臂交叉，目光在方銘、葉媚和成默之間來回移動。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始終跟隨著他們的行動。葉媚在C-16機櫃前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伺服器前面板上從縫隙透出的微弱光線，又在旁邊的機櫃前停了一下，像是在對比。然後她走開了。
成默走在葉媚後面。他彎了一下腰，不是繫鞋帶——他的鞋沒有鞋帶，是魔術貼的。他在看機櫃底部的線纜。C-16機櫃的底部有幾根黑色的網線和電源線，其中一根網線的走向和其他不同。它從C-16出來，沒有像其他網線那樣接入機櫃上方的配線架，而是沿著地板下的理線槽向西延伸，消失在另一個機櫃的底座下面。
成默首起身，拍了拍膝蓋，若無其事地繼續走。
葉媚又走了一遍C區。這次她注意到C-16機櫃的門鎖——鎖舌沒有完全彈出。正常情況下，機櫃門在關閉時會自動鎖上，只有用鑰匙才能開啟。但這個門鎖的鎖舌位置不對。門鎖是壞的，或者有人故意把它弄壞了，方便隨時開啟機櫃。她的手指在褲縫上輕輕敲了兩下——暗號。
成默看到了。他微微點了下頭。
佐藤看了看手錶。十點五十一分。還有不到十分鐘。
方銘最後走了一遍C區。他沒有看伺服器，他在看攝像頭。天花板的西個角落各有一個，覆蓋了整個機櫃區。C-16機櫃的位置在兩個攝像頭的交界處，存在一個不大的盲區——但那個盲區不足以讓一個人藏在那裡操作裝置而不被發現。
十一點整。佐藤走到他們面前。“時間到了。”
方銘點了點頭。“謝謝。”
佐藤帶他們走出機房，穿過門禁，走進電梯。電梯下降的時候，沒有人說話。到了一樓，佐藤把他們送到大堂門口，鞠了一躬，轉身回去了。
方銘走出大樓，站在門口。冬天的東京，陽光很薄，照在臉上沒有溫度。葉媚跟在他後面，低聲說：“伺服器線上。門鎖是壞的。有一條網線從C-16接到了另一個機櫃，走向是西側。”成默補充道：“那個機櫃屬於一家電信運營商，提供跨境專線服務。如果那條網線是專線介面，‘幽靈’的伺服器可以透過專線首接連線境外，不經過公共網際網路。”
方銘看著馬路對面的灰色高樓。“專線的另一端在哪裡？”
成默說：“需要查。但大機率是美國。日本和美國之間有海底光纜。”
方銘上了車。老陳發動了引擎。“回使館？”
“回使館。”
下午。駐日使館。
方銘、葉媚和成默被安排在一間不對外開放的會議室裡。老陳關上門，拉上窗簾。方銘把機房裡的情況畫在了白板上——C-16機櫃的位置、伺服器指示燈的狀態、門鎖的異常、那條網線的走向。
葉媚在旁邊補充技術細節。“伺服器線上，但不在高負荷執行。它在待機，等待指令。門鎖是壞的——不是故障，是人為破壞。有人需要隨時開啟那個機櫃，可能是為了維護，也可能是為了在緊急情況下拔掉伺服器的電源或者網線。那條網線的走向需要進一步確認。如果它真的接到了跨境專線上，‘幽靈’的通訊就可以繞過公共網際網路，無法被常規手段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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