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國安諜戰小說暗礁》第55章 柏林夜火(1)

作者:懶惰的豚鼠·3個月前

一月二十一日,柏林。晚上十點。

方銘蹲在夏洛滕堡研究所後巷的陰影裡,身上穿著的黑色軟殼夾克和夜色融為一體。成默在他身後三米處,背靠著垃圾桶,手裡拿著訊號探測器。探測器螢幕上,那個可疑訊號還在三樓東側第二個窗戶後面持續發射,強度穩定,像一顆不會停歇的電子心臟。

三天的蹲守,他們摸清了研究所的規律。白天,邁爾九點到,下午五點走。晚上,研究所裡只有值班保安,但三樓東側第二個房間的燈每天晚上都會亮一會兒——不固定時間,有時八點,有時十點,有時凌晨。燈亮的時候,訊號強度會有微弱的波動。有人在那間屋子裡操作裝置。今天是第三次夜間偵察,方銘決定靠近那扇窗戶。

他沿著牆根移動,腳步輕得像貓。外牆的排水管是他早就看好的路線,從地面到三樓大約十米,管道是鑄鐵的,表面粗糙,摩擦力夠。他把手套拉緊,雙手抓住管道,腳蹬著牆壁,一點一點往上爬。成默在下面給他放哨,目光掃過巷口和研究所後門。

方銘爬到二樓和三樓之間,停了一下。三樓的窗戶就在頭頂,窗簾拉著的,但窗簾和窗框之間有一道縫隙,橘黃色的光從縫隙裡漏出來,照在方銘的手背上。他慢慢探出頭,眼睛貼近縫隙——

房間裡有人。一個男人,西十多歲,穿著深色的毛衣,坐在一張桌子前,面前是一臺筆記型電腦。筆記型電腦連線著一個比巴掌大一點的黑色盒子,盒子上有一根線纜通向窗外——就是他們看到的那根射頻線纜。男人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螢幕上的程式碼在滾動。方銘不認識那個介面,但他認識那些程式碼的結構——“幽靈”的程式碼。不是陳曦寫的版本,是更新過的。

他拿起手機,調到拍照模式,無聲地拍了幾張照片。閃光燈關了,快門聲關了,螢幕亮度調到最低。

那個男人突然停了。他的手指從鍵盤上抬起來,轉過頭,看向窗戶的方向。方銘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幾乎停了。他沒有動,屏住呼吸,貼在窗外,像一個沒有生命的物體。男人看了幾秒,轉回頭,繼續敲鍵盤。方銘慢慢往下滑,一層一層,無聲無息。

成默一把拉住他。“有人來了。”

巷口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人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清脆而急促。方銘拉著成默往巷子深處跑,腳步在黑暗中無聲地移動。巷子盡頭是一道鐵柵欄,兩米多高,頂端有尖刺。方銘翻了過去,成默跟在後面。追兵的聲音越來越近,有人在用德語喊叫——聽不懂,但語氣是命令式的,急促而嚴厲。方銘跳下柵欄,落在另一條巷子裡。他的手心被尖刺劃破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手腕滴在地上,在黑暗中看不清顏色。

方銘拉著成默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兩側是高牆,頭頂是一線天。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身後傳來鐵柵欄被推開的聲音——他們也翻過來了。

跑。沒有方向,沒有目標,只有“離開這裡”。方銘的肺像在燃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的味道。成默跟在他後面,喘得比他更厲害。成默不是行動人員,他是技術人員,他的體能撐不了太久。

前方出現了一條馬路。方銘衝出去,一輛計程車急剎車,輪胎在瀝青路面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尖叫。他拉開車門,把成默塞進去,自己跟著跳進去。“開車!快!”司機被嚇到了,一腳油門,車衝了出去。方銘回頭看,追兵站在馬路邊,沒有再追。他們站在路燈下,穿著深色戰術服,面罩遮住了半張臉。其中一個人拿起對講機,說了什麼。

車匯入車流。方銘靠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成默的手在發抖,他把訊號探測器從口袋裡掏出來,螢幕碎了,但還能亮。訊號還在——不是研究所得訊號,是另一個。他低頭看著螢幕,瞳孔猛地收縮了。“方銘。我們身上有追蹤器。”

方銘低頭看自己的衣服——沒有。手套上有一塊暗色的汙漬,不是血,是某種粘稠的液體,在路燈的光線下泛著幽幽的熒光。不是他們自己沾上的。是剛才翻鐵柵欄的時候,有人在他們身上噴了某種物質。可能是紫外線追蹤劑,肉眼看不見,但特殊裝置可以追蹤。

“是那個鐵柵欄。”方銘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他們提前在上面噴了追蹤劑。他們知道我們會從那裡跑。”他轉頭看著車窗外,街道在夜色中飛速後退。計程車正駛向柏林市中心。

方銘對司機說:“去柏林中央火車站。”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方銘脫下外套,翻過來,把沾了追蹤劑的那面朝裡疊好,塞進揹包。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拔出電池——德國法律允許在緊急情況下拆卸手機電池,以防止被追蹤。然後他看向成默。“你的手機呢?”

成默己經把電池拔了。兩個沒有電池的手機,像兩塊沒有心跳的磚頭,安靜地躺在揹包夾層裡。方銘不知道追蹤劑的訊號範圍有多遠,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計程車在柏林中央火車站門口停下來。方銘付了現金——沒有刷卡,沒有留下任何電子記錄。他和成默下車,走進火車站的大廳。

凌晨的火車站人很少。巨大的穹頂下,燈光昏黃,回聲空曠。幾個流浪漢躺在候車區的長椅上,裹著睡袋,像一個個鼓包。方銘帶著成默穿過大廳,走向站臺。他不知道自己要坐哪趟車,不知道要去哪裡,只知道不能停。

站臺上停著一列即將出發的ICE高鐵。車門開著,沒有人檢票。方銘拉著成默跳上車,在車廂的角落裡坐下來。車門關上了,列車緩緩駛出站臺。他看著窗外的柏林,霓虹燈和路燈連成一片模糊的光河。城市在後退,追兵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也可能正在看著這列火車離開。他不知道成默把那個訊號探測器塞進揹包的時候,有沒有關掉電源。他不敢問。

成默的聲音很低。“關掉了。我關掉了。”

方銘閉上眼睛。火車駛出柏林,車廂裡很安靜。偶爾有列車員走過,沒有查票,只是看了他們一眼。方銘不知道自己今晚能不能睡,但他知道自己必須活著,帶著這些照片,帶著這些資料,活著回到北京。

同一時刻,柏林,夏洛滕堡研究所。

邁爾站在三樓東側第二個房間裡。他面前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是“幽靈”的管理介面。房間裡的另一個男人——那個方銘在窗外拍到的男人——正在用德語向邁爾彙報。

“兩個人。一個翻柵欄的時候沾了追蹤劑,訊號最後出現在往市中心的方向。他們拔了手機電池,追蹤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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