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爾看著窗外。柏林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光汙染太嚴重了。“他們拍到了照片。我的臉，你的臉，這個房間的裝置。不能讓他們帶出去。”
男人低下頭。“己經在機場和主要火車站布控了。”
邁爾轉過身來。“他們不會去機場，也不會去火車站。他們會換一種方式出境——公路，或者水路。通知漢堡港的線人，檢查所有前往瑞典、丹麥、波蘭的輪渡乘客。他們可能用假護照。”
一月二十二日，凌晨。波蘭，什切青。
方銘和成默在柏林中央火車站上了ICE高鐵，但沒有坐到終點。他們在中途的一個小站下了車，換乘了一輛區域慢車，又在另一個小站下來，上了一輛跨國大巴。大巴的終點是波蘭的什切青——波羅的海沿岸的一個港口城市。
方銘在車上睡了一會兒。不是真的睡著，是半夢半醒，腦子還在轉，身體在休息。成默靠在他旁邊的座位上，歪著頭，睡得很沉——不是放鬆，是體力透支後的強制關機。
天亮的時候，大巴到了什切青。方銘下了車，海風從波羅的海吹過來，冰冷刺骨，帶著鹹腥的味道。成默跟在他身後，臉色灰白，嘴唇乾裂。
方銘在路邊的一家小旅館開了一個房間。現金支付，不用護照。房間在三樓，窗戶對著港口。他拉上窗簾，把揹包開啟，把沾了追蹤劑的外套拿出來，用打火機點了。衣服燒起來，發出刺鼻的氣味。他把燒成灰的外套塞進馬桶，沖掉了。成默把訊號探測器從揹包裡拿出，拆開外殼，取出儲存卡，把裝置本體扔進了垃圾桶。
方銘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他們丟了追蹤者，但還沒有離開歐洲。波蘭不是終點，是跳板。他需要找到一條安全的、不被監控的渠道，把自己和那些照片送回北京。
“成默，照片還在嗎？”
成默從揹包夾層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儲存卡，舉到眼前。“在。他們沒有拿到。”
方銘把儲存卡裝進一個防水袋，塞進自己的鞋底夾層。“我們分頭走。你去格但斯克，從那裡坐貨輪到瑞典，從瑞典飛北京。我從陸路走，經捷克、奧地利、義大利，從羅馬飛。”
成默看著他。“方銘。”
“嗯。”
“如果邁爾的人在羅馬等你呢？”
方銘沉默了一下。“那就在羅馬打。”
晚上。北京。
林錚站在技術中心的大螢幕上，面前是方銘和成默失聯後發回的唯一一條訊息——“安全。照片在。擇路返。”他知道他們出事了，他們躲過了，他們在回來的路上。他不知道邁爾在柏林的佈局有多深，不知道機場和港口有多少人在等他們，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活著回到北京。
葉媚從工作站前轉過身來。“林處，東京那邊韓冰傳來訊息。她今天又去看了一眼C-16機櫃——指示燈滅了。伺服器關機了。不是被遷移，是被遠端關機了。”
林錚的眉頭擰了一下。“為什麼關機？”
“不知道。可能是邁爾在柏林發現我們的人之後，通知東京節點關機，防止我們遠端取證。也可能是‘幽靈’自己判斷環境不安全，主動關機了。”
林錚拿起手機，給韓冰發了一條訊息：“撤離東京。不要停，不要等，立刻走。”
然後他撥通了部裡的電話。“首長，柏林行動暴露。方銘和成默在撤離，需要接應。他們在波蘭什切青，可能需要從格但斯克或者漢堡出境。我需要協調歐洲的渠道。”
首長沉默了漫長的一瞬。“渠道有。但需要時間。讓你的隊員在安全的地方等。”
林錚掛了電話。窗外的北京，華燈初上。
（第五十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