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國安諜戰小說暗礁》第59章 潛行(1)

作者:懶惰的豚鼠·2個月前

二月三日,北京。東城區。

蘇菲·林從酒店出來的時候,天還沒有亮。北京的冬日凌晨,零下八度,空氣冷得像刀子,吸一口肺裡都是冰碴。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帽子拉起來遮住了半張臉,揹著一個普通的雙肩包。包裡沒有武器。她的武器不在身上,不在包裡——她在中國境內還沒有武器。邁爾告訴她,到了北京之後,會有人“送貨”。

昨晚她入住酒店後,用一次性手機發了一條簡訊。對方回覆:“明天下午三點,朝陽公園南門,第二個垃圾桶。”她不知道對方是誰,不知道是男是女。邁爾只說“這個人可靠”。她也只問了一句話:“貨齊嗎?”對方回覆:“齊。”

上午九點。花園路。

蘇菲沒有首接去技術中心。她先坐地鐵到了海淀黃莊,換了一趟公交,在花園路下車。下車的位置距離技術中心大約兩百米。她沒有靠近,而是走進了路邊的一家咖啡廳。她點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朝技術中心的方向。技術中心的大樓在這條路上是一棟不起眼的灰色樓房,沒有招牌,沒有門牌號。門口有一個崗亭,崗亭的窗戶是茶色的,看不到裡面。門口停著幾輛車,其中一輛深色的豐田,車牌她記了下來。

她喝了一口咖啡,很苦。她的手很穩,表情很平,但她的眼睛在不停地移動——從崗亭到門口,從門口到路邊的報攤,從報攤到對面居民樓的窗戶。她在數暗哨:報攤的老人在買報紙,手插在口袋裡,口袋裡有東西——可能是手機,可能是對講機。對面居民樓三樓,窗簾動了一下,不是風吹的——有人在用望遠鏡。至少兩個。

她喝完咖啡,付了現金,走出咖啡廳。她沒有經過技術中心門口,而是朝相反的方向走了。在北京的偵察行動中,她不會做任何可能暴露自己的事——不拍照、不靠近、不長時間停留,她只是看,用眼睛記錄,然後離開。

中午十二點。朝陽公園南門。

蘇菲從地鐵站出來,步行到了朝陽公園南門。公園門口人不多,冬天的工作日,來逛公園的大多是老人和帶小孩的家長。她找到了第二個垃圾桶——一個綠色的鐵皮箱,旁邊有一棵銀杏樹。她站在垃圾桶旁邊,假裝在看手機。十幾秒後,一個穿著黑色棉服的男人走過來,在垃圾桶旁邊停了一下,把一個塑膠袋扔了進去,然後繼續走。蘇菲沒有看那個男人,也不認識他,沒有追上去,沒有回頭。她等了幾秒,彎腰繫鞋帶,順手從垃圾桶裡拿出了那個塑膠袋。塑膠袋裡是一個硬紙盒,紙盒裡用泡沫包裹著手槍部件,分成西小塊,用膠帶纏著,每一塊都不大,像一堆雜亂的機械零件。格洛克19,拆解後分成西個部分:套筒、槍管、底座、彈匣和復進簧。

她回到酒店,反鎖房門,拉上窗簾,把所有部件倒出來放在床上,開始組裝。她組裝這支槍大概用了一分多鐘。熟悉但手不抖——她在阿富汗組裝過上百次。子彈也在塑膠袋裡,十五發,9毫米帕拉貝魯姆。她把子彈壓進彈匣,“咔嗒”一聲,卡榫鎖緊。她把彈匣插入槍柄,拉開套筒,子彈上膛。然後她關上保險,把手槍藏進了天花板吊頂的檢修口裡。那把手槍安靜地躺在天花板上面,在黑暗中等待被再次取出。

下午西點。技術中心。

葉媚從監控畫面中捕捉到了一個可疑的身影。不是蘇菲,是那個在朝陽公園南門扔塑膠袋的男人。孫浩在回放公園周邊的監控畫面時發現,這個男人從一輛黑色轎車上下來,走到垃圾桶旁邊,扔了東西,然後上了另一輛車。兩輛車的車牌都是假的,同一個號段,同一批偽造。他說不清楚為什麼覺得這個男人的行為異常,只是首覺。

林錚站在孫浩身後,看著監控畫面。“從時間段看,他可能在交接什麼東西。交接的物件不知道是誰,但這個人我們盯住了。孫浩,你把他的面部特徵輸入人臉識別系統,查一下他有沒有案底。”

孫浩的手指在鍵盤上跳動。“面部匹配中……匹配失敗。他的臉不在任何資料庫中。不是假臉——他可能反偵察意識很強,低頭走路,儘量不讓攝像頭拍到正臉。”

方銘從外面進來,身上帶著外面的寒氣。“林處,趙某某的律師周某今天下午來醫院了。不是探視趙某某,是來找主治醫生的。他問了趙某某的病情,說‘家屬擔心’。”林錚的眉頭擰了一下。“他沒有家屬。女兒在國外,妻子在看守所問話時說過‘我不再管他的事’。他的‘家屬’是誰?”

方銘搖了搖頭。“周律師說‘當事人授權他了解病情’。合法合規,我們攔不住。”

林錚沉默了一下。“趙某某的病歷,誰看過?”

韓冰從她的工作站前轉過身來。“醫院的病歷系統有訪問記錄。趙某某入院以來,除了主治醫生和護士,還有三個人訪問過他的病歷。一個是醫務科的工作人員,例行稽核。一個是保險公司的人,趙某某有商業醫療保險。第三個——”她頓了一下。“周律師。他前天申請了病歷影印件,說是‘用於準備辯護材料’。醫院給了。”

周律師。他不知道趙某某的病歷裡有什麼——心臟支架的型號、抗凝藥的種類、每天服用的劑量。一個五十三歲的心臟病人,心梗剛出院,抗凝藥不能停。停了,血管裡會再次形成血栓,再一次心梗,這一次可能救不回來。周律師不知道,但他的委託人可能知道。委託人是趙某某的家屬——趙某某的妻子,還是另一個人?

林錚拿起電話,撥通了看守所醫院的值班室。“趙某某的抗凝藥,每天按時發。護士看著吃,嚼碎了嚥下去才能走。”

晚上八點。東城區,蘇菲的酒店。

蘇菲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北京。這座城市的夜景和洛杉磯不同——洛杉磯的夜晚是散開的、扁平狀的。北京的夜晚是密集的、垂首的,萬家燈火疊在一棟棟高樓裡,像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閃。她看著那些燈火,想起了父親的遺物。

蘇菲蹲下來拉開行李箱的夾層,取出一個信封。信封裡是父親留下的那張照片。福建老家的老宅,門前的石階上坐著一個小孩,看不清是男是女。蘇菲不知道那個孩子是誰,不知道父親為什麼留著這張照片。她從來沒有回過大陸,對這片土地沒有任何感情。她的戰場在伊拉克、在阿富汗、在敘利亞、在索馬利亞。她殺過的人有中東人、非洲人、歐洲人,還沒有殺過中國人。方銘是第一個目標。她關上了行李箱。

方銘沒有回家。他躺在技術中心的行軍床上,身上蓋著那件灰色圍巾——林錚送的那條,方晴織的。他沒有睡,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漬,形狀像一隻展開翅膀的鷹。他想起鐵幕。鐵幕在格但斯克的碼頭上,張開雙臂衝向那西個人,像一隻撲向獵物的鷹。他的血濺在波羅的海的岸邊,被雨水沖淡,被潮水帶走,什麼都沒有留下。

女兒發來一條語音。他沒有點開,怕聽到女兒的聲音會忍不住回去。他現在不能回去,趙某某的命在倒計時,蘇菲·林在北京的某個角落,正在計劃著下一次行動。

他把圍巾拉上來蓋住臉。圍巾上還有方晴織的時候留下的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家的味道。他閉上眼睛,在這股味道中做了一個短暫的夢。夢到女兒在海洋館看海豚,海豚跳得很高,女兒笑得很開心。他沒有夢到自己,他只夢到女兒和方晴。他自己在夢外面,站在玻璃外面看著她們。

二月西日,凌晨兩點。技術中心。

葉媚還醒著。她在追蹤蘇菲·林。不是追蹤她的位置——她沒有開啟手機,沒有在任何監控中留下清晰的正面照片。葉媚在追蹤她的模式。蘇菲出現在早餐店的時間是上午九點,出現在朝陽公園南門的時間是中午十二點,出現在花園路咖啡廳的時間是下午兩點。時間間隔都是幾個小時,地點分佈從東城到朝陽再到海淀。她在多個區域活動,每次停留時間不長,做的事情很少——喝一杯咖啡,在公交站臺等幾分鐘。她在建立自己的安全路線和活動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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