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黑曼巴
一月二十七日，柏林。夏洛滕堡研究所。
邁爾站在辦公室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透了的紅茶。窗外柏林灰色的天空下，一輛黑色轎車無聲地停在了研究所後門。車門開了，一個女人走下來。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衝鋒衣，拉鍊拉到下巴，黑色戰術褲，褲腳塞進一雙磨損的棕色作戰靴。她的頭髮是深黑色的，剪得很短，露出了耳朵和一條從耳後一首延伸到脖頸的舊傷疤——那是她在阿富汗被彈片劃過留下的痕跡。她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淺褐色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目光像一把沒有開刃的刀——不鋒利，但足夠重。她的臉上沒有表情，嘴唇抿成一條線，鼻樑上有一道淡淡的曬斑。
她的名字叫蘇菲·林。美籍華人，父親是上海人，母親是愛爾蘭裔。她在加州聖迭戈長大，十八歲加入美國海軍陸戰隊，被選入特種作戰部隊。她的服役記錄裡有三次遠征部署，兩次獲得紫心勳章。她的專長是滲透、近身格鬥和高價值目標獵殺。退役後，她加入了一家“安全諮詢公司”，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前CIA高官。邁爾透過中間人找到她時，只說了兩句話——“有兩個中國人從柏林帶走了一些東西，幫我取回來。”蘇菲問：“報酬呢？”邁爾說：“你開價。”蘇菲說：“五十萬歐元，現金，先付一半。”邁爾沒有還價。
她上樓走進邁爾的辦公室，沒有敲門。邁爾聽到門響轉過身來，看到她的第一眼，目光在她的傷疤上停了一瞬。蘇菲在椅子上坐下來，翹起腿，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菸，點著，吸了一口。“說說那兩個中國人。”
邁爾把方銘和成默的照片推到她面前。“這個叫方銘，國安特工。這個叫成默，技術人員。他們把研究所的照片帶走了，裡面有我的臉。”蘇菲看著照片，把菸灰彈在地板上。“他們在哪裡？”邁爾說：“己經離開柏林了，可能從波蘭或者捷克出境，也可能還藏在歐洲。我需要你找到他們，拿回照片，然後清理乾淨。”
“清理乾淨的意思是？”
“不留痕跡。”
蘇菲掐滅菸頭，站起來。“定金匯到我的賬戶。我會在歐洲找三天。如果找不到，我會去他們的老巢。”她走到門口，停下來，轉過頭。“邁爾教授，你知道中國國安不好對付。”
“所以我付了你五十萬。”
蘇菲沒有回答，推門出去了。
一月二十九日，波蘭，華沙。
蘇菲在華沙待了將近兩天。她查了從柏林到波蘭的所有交通記錄，調閱了邊境口岸的監控錄影，走訪了什切青港口的工人。她用流利的波蘭語和碼頭工人交談，在聊天中套出了資訊——“幾天前有個受傷的中國人上了一艘貨輪，開往瑞典方向。”蘇菲立刻去了格但斯克，找到那艘貨輪所屬的航運公司，拿到了船員名單。名單上沒有方銘或成默的名字，但他們用了假身份。蘇菲查到了兩個假護照的編號，是緬甸護照，在柏林某個小旅行社辦理的。她記下了護照上的照片——方銘的臉沒有變，只是戴了眼鏡。他不夠小心，或者他來不及化妝。
她撥通了邁爾的電話。“他們去了瑞典。”
邁爾說：“瑞典之後呢？”
“回國。從斯德哥爾摩飛北京。你現在追不上了。”蘇菲站在格但斯克的碼頭上，波羅的海的風把她的短髮吹得亂七八糟，傷疤在冷空氣中變得更白。“我要去香港。”
二月一日，香港。西貢。
蘇菲用一本加拿大護照入境，名字是“安娜·李”。她的臉上做了細微的改變——嘴唇變厚了，鼻樑變低了。特製的矽膠貼片讓她的顴骨看起來更寬，假髮是深棕色的齊肩首發，戴著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鏡。她沒有住酒店，住進了提前租好的一間公寓，位於西貢一條安靜的街道上，距離國安安全屋不到兩公里。
當天晚上，她揹著一個運動揹包出門，沿著海邊步道走到了安全屋附近。她沒有靠近那棟灰色村屋，而是在對面的一棵大榕樹下停下來，從揹包裡拿出一個長焦鏡頭，裝在相機上。她沒有拍照——她不需要照片。她用眼睛記住了村屋的每一個窗戶、每一扇門、每一條可能的逃生路線。她的目光掃過路邊的報攤——那個老人在買報紙，但他的手一首插在口袋裡。暗哨。蘇菲收起相機，轉身離開。她走得很慢，步伐不緊不慢，像一個散步的遊客。
她沒有回公寓，而是去了西貢碼頭。碼頭上有一家海鮮餐廳，她點了一碗雲吞麵，坐在靠窗的位置，面朝大海。她吃完麵，付了現金，走回公寓。沒有人跟蹤她——至少她沒有發現。
二月二日，北京。國安某局。
葉媚在白板上寫著“蘇菲·林”三個字，旁邊貼著她美國護照上的照片。短髮，墨綠色衝鋒衣，眼神冷峻。成默從柏林帶回來的照片裡，有一張模糊的畫面——邁爾辦公室的牆上有一張便籤紙，紙上寫著“Sophie Lin”。葉媚順著這個名字，查到了她的真實身份。
“蘇菲·林，美籍華人，今年三十九歲。”葉媚指著白板上的照片。“美國海軍陸戰隊特種作戰部隊退役，獲得過紫心勳章。退役後加入了一傢俬人軍事公司，這家公司和CIA有長期合作。她的專長是近距離格鬥、目標獵殺、滲透偵察。她的代號是——‘黑曼巴’。非洲最毒的蛇，攻擊速度快，致死率高。”
方銘站在白板前，看著那張照片。他的右肩還在疼，右腿的傷口結痂了，但走路時還會隱隱作痛。他的臉色很不好看，不是怕，是恨。一種冷到骨子裡的恨——鐵幕死在格但斯克的碼頭上，是邁爾下的令，這個女人是邁爾的刀。“林處，她在哪？”
林錚坐在桌前，面前是葉媚剛剛打印出來的出入境記錄。“她昨天用加拿大護照從香港入境。今天凌晨，從香港飛到了北京。”
技術中心裡的空氣驟然緊了。
“她來北京了。”方銘的手伸向腰間，摸到了槍柄。“她的目標是誰？趙某某？還是我們？”
林錚站起來。“所有人進入戒備狀態。趙某某的病房增派警衛，方銘你不要單獨行動，成默你不要去公共區域，韓冰暫時不要回家。葉媚和孫浩留在技術中心，不要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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