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六日,凌晨西點。北京,東城區某酒店。
蘇菲·林從床上坐起來,伸手摸向枕頭下面。格洛克還在,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確認自己還在這戰場上。天花板的檢修口裡還有兩個滿彈匣。她把槍放進腰後槍套,把備用彈匣塞進羽絨服內側的口袋裡。匕首插在靴筒中,刀刃被體溫捂熱了。
她走進衛生間,用冷水洗了臉。鏡子裡,傷疤像一條蜈蚣趴在脖頸上。今天,她要去完成來北京的任務——殺方銘。
方銘兩次從她眼前溜走。柏林、格但斯克,一個受傷的特工,帶著一個不會打架的技術人員,從歐洲逃回了中國。他不是普通警察,他是戰士。對付戰士,只能用戰士的方式。
她穿好衣服,深吸一口氣,走出了房間。
凌晨五點。北京,國安某局技術中心。
方銘從行軍床上坐起來。灰色圍巾滑落在膝蓋上,他沒有撿。右肩的傷口在冷空氣裡隱隱作痛。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白板上貼著蘇菲·林的照片——短髮,傷疤,淺褐色的眼睛。旁邊寫著她的代號“黑曼巴”。方銘看著那個代號,想起了鐵幕。鐵幕倒在格但斯克碼頭上,胸口中了西發霰彈。他的血濺在波羅的海的岸邊,被雨水沖淡,被潮水帶走。方銘欠他一條命。
林錚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兩杯咖啡。他把一杯遞給方銘。“葉媚監控到蘇菲的酒店房間有動靜。她從天花板的檢修口裡取出了槍,可能在準備行動。”
方銘接過咖啡,沒有喝。“她的目標是趙某某?還是我?”
“不管是誰,今天她要動手了。”林錚走到大螢幕前,葉媚己經把酒店周邊的監控畫面調了出來。“方銘,你不能去醫院了。你在明處,她在暗處。她見過你的臉,知道你的傷,研究過你的行動規律。你出現的地方,就是她下手的地方。”
方銘放下咖啡。“林處,我不可能因為怕她就不出現。趙某某還在醫院,我的隊員還在外面。”
“所以你要成為誘餌。”林錚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她在找你,你就讓她找到你。但不是在她的時間,不是在她的地點,是在我們的。”
方銘看著林錚。“怎麼操作?”
“今天上午,你去醫院。正常查崗,正常巡視,正常和武警打招呼。讓她看到你,讓她以為你還是在原來的位置上。”林錚在大螢幕上調出了一張醫院周邊的地圖。“你在明處走動,我們在暗處布控。她只要出現在醫院附近,我們就收網。”
方銘點了點頭。“幾點出發?”
“七點。現在你還有兩個小時。去睡一會兒。”
方銘沒有去睡。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灰藍色的天空。天快亮了,冬天的北京天亮得晚。他摸了摸腰間的92式,槍柄被體溫捂熱了。
上午七點。北京,某看守所醫院。
方銘從計程車下來,走進醫院大門。他沒有穿防彈衣——穿了會被蘇菲看出來。誘餌要像誘餌,不能讓魚懷疑。他的右手插在夾克口袋裡,握著那把摺疊刀,刀鋒朝外。腰間92式的槍柄隔著衣服頂著他的肋骨。
電梯到了九樓。走廊裡的武警看到他,點了點頭。方銘走到趙某某病房門口,推門進去。趙某某靠在床上,電視開著,沒有聲音。
“方銘,你不該來。”趙某某的聲音很低。“她要殺的是你。”
“我知道。”方銘在床邊坐下來。“所以她今天會來。”
趙某某看著他。“你不怕死?”
“怕。但我更怕她殺了我之後,去殺我女兒。”
趙某某沒有說話。他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那道裂縫從燈管延伸到牆角,從方銘第一次來的時候就存在了。它沒有變大,也沒有變小。
方銘站起來,走出病房。走廊裡的燈管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器。
技術中心裡,葉媚盯著螢幕。“林處,蘇菲動了。她的手機開機了,訊號從酒店出來,往醫院方向移動。”
林錚拿起對講機。“各小組注意,目標往醫院方向移動。預計到達時間十五分鐘。方銘,你在九樓走廊裡走動,不要待在病房裡。讓她看到你,引她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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