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八樓走廊的拐角處,背靠著牆。從她的位置可以看到樓梯間的門和走廊盡頭的窗戶。方銘如果從九樓下來,一定會經過這裡。她掏出手機,開啟加密APP。裡面只有一條訊息,是邁爾昨晚發的——“如果失聯,視為任務失敗。你的家人,我會照顧。”蘇菲看著那行字,刪除了訊息,關掉手機。她的任務不是殺趙某某,是殺方銘。方銘死了,她的家人會收到一筆錢。如果她死了,邁爾會照顧他們。這是一個交易,公平的交易。
技術中心裡,葉媚盯著螢幕。“林處,她的手機訊號在八樓。她進了樓梯間,沒有上去。她在等方銘下來。”
林錚的聲音從方銘的耳機裡傳來。“方銘,她在八樓等你。你往下走一層,去八樓。武警在你身後三十米,隨時可以支援。”
方銘走進樓梯間,往下走。腳步聲在混凝土樓梯間裡迴盪,一下,兩下,三下。八樓到了,他推開門,走進走廊。
蘇菲站在走廊的另一頭。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大約十五米。走廊裡沒有其他人,安靜的日光燈照在地板上,泛著慘白的光。
蘇菲的右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裡,格洛克在裡面,保險己經開啟,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方銘的右手插在夾克口袋裡,握著摺疊刀。腰間的92式在夾克下面,但他沒有去拔——拔槍需要時間,而時間是她佔優勢。
“方銘。”蘇菲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在格但斯克欠我一條命。鐵幕的命。今天該還了。”
方銘沒有回答。他走向她,步伐不快不慢。
蘇菲的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格洛克握在手裡。槍口對準了方銘的胸口。“站住。”
方銘沒有站住。他繼續走,十五米,十二米,十米。
“站住!再走我開槍了!”蘇菲的手指從扳機護圈移到了扳機上。
方銘沒有停。他的手從夾克口袋裡抽出了摺疊刀,刀刃彈開,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蘇菲扣動了扳機。第一槍。方銘的身體猛地一偏——不是被子彈擊中,是他提前預判了她的射擊線,在扣扳機的瞬間向左側閃避。子彈從他的右肩上方飛過,打在了身後的牆上,水泥碎塊飛濺。方銘沒有停,繼續衝。
第二槍。蘇菲的槍口追著他的身體移動,子彈打在了他腳邊的地板上,彈頭反彈,擦過他的右腿,褲子被撕開一道口子,血滲了出來。
方銘衝到了她面前。距離不到兩米。第三槍來不及了——方銘的左手抓住了格洛克的套筒,猛地往上一推,槍口偏向了天花板。第三槍響了,子彈打在天花板的燈管上,玻璃碎片嘩啦啦地砸下來。方銘的右手握著摺疊刀,一刀捅進了蘇菲的右肩——不是致命位置,是讓她握槍的手失去力量。蘇菲的右臂垂了下去,格洛克從手中滑落。方銘把她按在地上,膝蓋壓住她的後背,刀抵在她的喉嚨上。
“蘇菲·林,你被捕了。”
蘇菲的臉貼著冰冷的地面,血從右肩湧出來。她的眼睛看著方銘,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絕望。
方銘身後的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武警衝上來了。他們把蘇菲銬住,抬上了擔架。方銘從地上站起來,右腿在流血,右肩的舊傷也裂開了,血順著胳膊滴在地板上。
林錚從樓梯間裡走出來,站在方銘面前。他看著方銘的腿和肩膀。“你瘋了。為什麼不拔槍?”
方銘靠在牆上。“拔槍來不及。她開槍比我快。我只能近身。”林錚看著他。“你的腿在流血。”
“皮外傷。”方銘低下頭,看著地上那攤蘇菲的血和他的血混在一起,在白色的地板上洇開,像一朵暗紅色的花。“林處,鐵幕的仇,我報了一半。另一半,等她開口。”
方銘處理完傷口,回到技術中心己經是下午了。他坐在椅子上,右腿纏著繃帶,右肩也換了新紗布。顧軍醫說他運氣好,子彈擦過腿部的肌肉,沒有傷到動脈和骨頭。方銘說“不是運氣,是她槍法好”。蘇菲的三槍,第一槍瞄準胸口,第二槍追蹤身體,第三槍被推偏。每一槍都是致命的,如果他不是提前預判了她的射擊線,第一槍己經打穿了他的心臟。方銘閉上眼睛,腦海裡是蘇菲扣扳機時的手指動作——食指第二節發力,不是指尖。這是職業射手的習慣,意味著她打過成千上萬發子彈。
林錚走進來,站在白板前。“蘇菲的右肩肌腱被你的刀切斷了。以後再也握不穩槍了。她在醫院裡,武警看守,二十西小時。等她傷好了,我們會正式審訊。她知道的比趙某某多十倍。”
方銘睜開眼睛。“她會開口嗎?”
“會。因為她的撤離路線斷了,上線失聯了,邁爾不會來救她。她是一個被拋棄的棋子。”林錚轉過身來。“方銘,你今天的行動違反了安全規定。誘餌的任務是引她出來,不是親手抓她。你衝上去的時候,武警的槍口對著她的後背,如果你沒有控制住她,武警會開槍,你也會被誤傷。”
方銘低下頭。“我知道。但我不能讓武警開槍。她死了,線索就斷了。”
林錚看著他。“方銘,你女兒的畫,畫好了。”
方銘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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